“您若不信,可調太醫院那日記錄,皆在卷宗之中。”
“……屍體你親眼看了?”
“是,三日停靈,皆由下官輪守其中。”
“你當時……有沒有發現什麽可疑?”
“絕無。”
蕭晉目光陡然一沉:“那皇後呢?”
宋季良渾身一顫。
“是皇後親口下的令……要我封口,稱陛下……哦不,蕭甯僅是‘昏迷不醒’。”
“并親自交代,不得傳出任何……有關死亡的字眼。”
“她親口說的?”
“是。”宋季良幾乎跪下,“當時就在靈堂,她坐于案前,眼中無淚,卻言辭極重。”
“她說,‘陛下遺命未完,此死不宜聲張。’”
“我……我也隻敢聽命。”
話落,書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蕭晉擺手。
“滾出去。”
宋季良如蒙大赦,急忙磕頭退下。
房門再次緊閉。
蕭晉轉身,站在圖卷前,望着那條紅線……發怔。
“既然死了……”
“那昨夜,出現在付長功前的那人,又是誰?”
“若說是中山王所遣……”
“不對,中山王絕無此等實力的死士。”
“若說是衛清挽的人?”
“也不對,她麾下雖有數名高手,但冰蝶便是極限……昨夜付長功出手時,她都已經快死了。”
“那是誰?”
“這天下,還有誰能斬付長功?”
他心中已然無數次構想——這個黑衣人,到底是誰?
是江湖隐世高人?
是哪個老怪物假扮身份出山?
可都不對。
他忽而想起,探子回報中提及:那人出手之前,曾不斷用飛石暗助冰蝶躲過必殺。
那不是力壓的正面搏殺,而是……控局!
是一種類似“博弈”的方式!
更像是——
一個人在下棋!
他扶案緩緩坐下,喃喃低語:
“如棋……步步破局,指點于外。”
“若隻是高手,不至于做到這種程度。”
“這種人,能斬付長功,也能斬我。”
他忽然打了個寒戰。
“這世上,能有這種心性、這種耐力、這種劍術的人……怎麽想,都像是蕭甯的手筆啊!”
許久之後,蕭晉才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語氣低沉、缱绻:
“不對不對,絕對不會是蕭甯……他已經死了。”
“屍體、太醫、皇後……每一環都是真。”
他眼神漸漸恢複了冷靜,不再如之前那般激動。
他坐回案前,緩緩拾起那盞茶,輕輕呷了一口。
可就在茶水入喉的一瞬——
他眉頭微皺,眼中重新浮現出一絲冰寒的困惑與深思。
“既然不是他。”
“那麽,出現在付長功面前的那個人……是誰?”
空氣一瞬凝滞。
房内所有溫度仿佛都被這句話抽空。
那人——不是蕭甯。
那人能殺付長功。
那人,站在冰蝶面前,用一劍将天機榜第十的絕世高手逼入死局。
蕭晉緩緩放下茶盞,手指輕敲桌面,一下一下,節奏無比緩慢。
“換句話說……”
“衛清挽那邊……還有一個能吊打付長功的……隐藏高手?”
他說得極輕,聲音幾不可聞。
可一語落下,整個書房的氣氛頓時變得冰冷。
他忽而輕笑了一聲,神色卻沒有一絲愉悅。
“呵。”
“衛清挽,你還真藏得深啊。”
“付長功不是無名之輩,是天機榜第十,出了名的殺伐果決、擅于壓制。”
“而你,僅僅隻是護送車隊,居然連這種級别的人物都舍得投入?”
“若這還隻是你藏的一張牌……”
“那你手中……到底藏着多少?”
他猛地站起身,踱步于室中,面色陰沉如墨。
“你一個丫鬟,已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蒙尚元、鐵拳同樣都位列天機山高手榜,悍勇無雙。”
“再加上你自己這個布局者——”
“本王一直以爲你隻是死守遺命,圖保殘局。”
“可如今看來……”
“你分明,是在布一個大局。”
“一個将‘太子遺脈’從大堯邊緣,送入龍椅之上的大局!”
他越說,眸光越冷。
他越說,聲音越沉。
信服在一旁聽得遍體生寒,忍不住低聲問道:
“王爺……那咱們接下來,是不是……?”
“接下來?”
蕭晉停住步子,忽而轉頭看他,眼中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森冷意味。
“接下來,本王得重新審視這一局了。”
“本王以爲,昌南王府剩下的,隻是殘兵舊部。”
“本王以爲,衛清挽在苟延殘喘。”
“本王以爲,付長功一人足矣鎮局,順勢一擊,便可扳倒這段餘脈。”
“可現在——”
“連天機榜的牌,都打不動了。”
“那麽……”
他擡頭,望着窗外那陰沉未散的天色,眸中寒意透骨:
“他們,藏了多少人?”
“多少力量?”
“多少……我們看不到的底牌?”
“若我不知道也就罷了。”
“可現在……我知道了。”
“那我若不應變,下一步死的——便是我。”
他說到最後,聲音竟低啞如喃語。
那一瞬,他原本堅如磐石的自信,第一次浮現出了不安的裂縫。
不是對蕭甯。
而是對那個藏在光影背後,斬殺付長功的——未知之人。
那不是力量上的恐懼。
是未知所帶來的寒意。
是棋盤之外,還有人在下棋的恐懼。
蕭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面容冷峻如霜雪。
“信服。”
“屬下在。”
“給我暗中查。”
“所有接近車隊之人,一一排查。”
“本王不信,這世上真有人無迹可尋。”
“查不出名字,就查出影子。”
“查不出影子……那就設局引他主動現身。”
“本王倒要看看,這個能斬付長功的‘暗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又是誰,能養出這樣的刀!”
“隻有弄清了這一點,咱們才能對他們再次下手啊!”
“他們距離回京,可是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