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一旦他們不按部就班,不走寨口——而是選擇遠攻,架起火箭,或者幹脆縱火……”
她低聲道:“我們連逃的方向都沒有。”
“如果他真是想魚死網破……那我們這一村人,可能連一個時辰都守不住。”
鐵拳一聽這話,頓時呼吸一滞,額頭冷汗冒出。
“娘娘……那我們……”
衛清挽神情悲涼,卻不退半步:
“我們隻能,賭。”
“賭夫君帶着臨州軍,能在一個時辰内完成合圍。”
“賭他們來得及阻斷敵軍。”
“否則……”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看着地圖上“上南村”三個字,久久未語。
風,更冷了。
帷幕外,火光搖曳,仿佛風中殘燭。
鐵拳沉默半晌,忽然挺直腰杆,大聲道:
“那就賭!”
“娘娘撐前,我鐵拳撐後!”
“要死,也得拉他們幾個陪葬的!”
衛清挽輕輕一笑,卻未應聲。
她隻是緩緩握緊了指間的戰令。
——這是一場賭命的仗。
——而她,不會退。
今夜,上南村,血雨将至。
說完這些之後,鐵拳和衛清挽對視一眼,相顧無言。
帳中無聲,唯有夜風掠過營帳縫隙的嗚咽,如哭如訴,仿佛冥冥之中已有宿命昭示。
兩人目光交織,沉默如鐵,眼神裏藏着千言萬語,卻最終都凝固成一句說不出口的現實。
他們都知道——最喪的話,此刻誰也沒說。
可又何須說呢?
他們彼此都明白,這一仗,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衛清挽靜靜站着,目光越過帳口,看向外面那片夜色籠罩的村落。
火把還在燃燒,兵士奔走傳令,村民正被緊急轉移到安全區域,一切仿佛還秩序井然。
可她卻明白,那隻是假象。
真正的暴風雨,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勢,席卷而來。
她的手,悄然按在腰側劍柄上,指尖冰涼。作爲一個身經百戰的女将,她明白,每一次大軍壓境前的風平浪靜,往往正是最緻命的征兆。
“臨州軍不可能一個時辰之内合圍。”她在心底無聲地重複着這個判斷。
不是猜測,而是事實。
而一個時辰,能守住嗎?
她無法回答。
她從未怕死,她可以戰到最後一刻。
可她怕……怕自己守不住這裏。
守不住夫君傾盡一切所護下來的希望。
她怕死,怕死後再也見不到夫君!
這,才是真正讓她窒息的東西。
一旁的鐵拳亦是默然。
他神情緊繃,眼神卻無比清明。
他不是那種擅長細想的人,可這一次,他什麽都懂了。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那雙曾在千軍萬馬中撕殺敵将、扛回兄弟屍體的手,此刻卻感到一種久違的無力。
不是怕——
而是明知自己全力以赴,也可能毫無作用。
就像一塊孤石,能阻一時,卻終将被狂濤吞沒。
可他也明白,在這種時候,沒人能退。
哪怕是死,也必須死在陣前,死在村口。
“娘娘……”他終于低聲開口,聲音沙啞中透着一種決絕的溫柔。
衛清挽轉過頭,看着他。
鐵拳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您保重。”
這一句話,簡單至極。
可卻仿佛壓垮了兩人之間所有僞裝出來的從容。
他沒有說“我一定能守住”,也沒有說“臨州軍會及時趕到”。
因爲他知道,任何空話,在這個時刻,都是對彼此的背叛。
“保重”——
是他能給她的最後承諾。
衛清挽沒有再多說,隻是目送他轉身離去。
“小王爺,放下吧,我一定會護住娘娘,一定會!”
……
鐵拳踏出帥帳,夜風撲面,他卻像是踏上了另一個世界。
遠方晉王軍的大旗已經越壓越近,戰鼓隆隆作響,如同催命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