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咆哮,火在嗚咽。
所有人,包括敵我雙方,看着那一身火焰、卻始終未退半步的身影,心中都升起了無盡的震撼!
“陛下……”
“千萬不要有事啊……”
這一刻,上南村之戰,忽然靜了。
敵軍停下了推進,我軍不再反擊。
仿佛天地都被那一人一劍、一身火焰所折服。
因爲那不是劍,不是人。
那是——
不屈的意志!
是大堯的脊梁!
是,君王的道!
火焰撕咬着空氣,沿着劍鋒的舞動騰躍翻卷,而在火蛇狂舞之中,那一道孤身伫立的身影,逐漸被熾熱吞噬。
“嘶啦——”
炙烈的火舌攀上了蕭甯的衣袍,先是肩頭,再是袖口,最後是整條右臂。
火光順着戰袍一寸寸吞噬,那曾經潔淨威嚴的黑色錦袍,此刻已焦卷龜裂,化作灰燼四散飛舞。
他的右臂,從手肘開始,皮膚已不再是人的顔色。
炭黑、龜裂、溢血,混合着火焰在跳動,那本應劇痛難忍的創傷,卻沒有讓他後退半步。
火在燒,他卻紋絲不動。
他的眼神如霜雪凝固,無喜無怒,唯有冷靜的執着與——不能退的決然!
風吹起他的發絲,早已被火焰灼焦,發尾翻卷如灰。
可他隻是目光一凝,腳步再次前踏一步,手中那柄劍——高高揚起!
劍刃上的火光倒映着夜色,恍如星河中最刺目的天光。
他不顧身上火焰,隻顧——繼續揮劍!
……
“陛下——!”
衛清挽的聲音在風中幾乎撕裂,眼眶猩紅,聲音在喉嚨中掙紮顫抖。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退下吧!!!”
她不再顧身份、不再顧軍心,此刻,她隻是一位妻子!
她看着那道身影在火海中灼燒,心髒如被千刀萬剮。
“回來啊!你已經仁至義盡了!”
冰蝶也幾乎哭出來:“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你是皇帝,是萬民之主,不該……不該爲這種事,搭上性命!!!”
小蓮已經泣不成聲,跪倒在地:“回來吧陛下……回來吧……”
……
而山那邊,連戰死死盯着火海中的那抹身影。
他早已握緊了拳,指節發白,唇角哆嗦,幾欲開口呼喊。
可喉嚨哽住,他說不出一句話。
他曾經見過無數将軍,沖鋒陷陣、血染沙場。
可他從未見過,有一個帝王,哪怕已身負烈火,仍一心想着救人、滅火、不讓戰争進一步殃及無辜。
那是火。
是活人煉獄!
可他卻選擇獨行入内。
“這不是人。”連戰眼眶發紅,胸腔翻滾,“這是……神!”
“退吧……”他心中默念,“你已經做到了極緻,天都該爲你落淚……”
……
而此刻的蕭甯,卻毫無停步之意。
他的唇緊抿成線,汗水蒸發成霧,傷口在烈焰中翻卷出血肉焦糊的痕迹。
可他依舊——
高舉長劍!
再斬!
“轟——!”
一道更爲猛烈的劍氣劈落,山火再一次向兩側被分開,風勢裹挾着斷裂的火蛇倒卷而去。
火,在他的劍氣之下顫抖、呻吟、崩散!
衆目睽睽之下,烈火終于在最後一劍落下之後——熄滅!
“嘶——”
随着最後一團火光熄滅,周圍隻餘下燒焦的木灰與濃煙滾滾。
而那一道執劍的身影,還站在那裏。
右臂上的衣物已全部被焚毀,隻剩下焦黑的皮膚緊貼着骨骼,微微抽搐,卻依舊緊緊握住那柄長劍。
沒有倒下。
沒有呻吟。
他依舊筆挺,像是一杆從火焰中升起的戰旗!
天地寂靜無聲。
遠處,晉王營地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近處,上南村哽咽聲一片。
蕭甯緩緩轉身。
烈焰之後,他一身殘破,鬓發焦黃,右臂漆黑如炭,卻仍背負天命而立。
他望向衛清挽所在的方向。
目光溫柔、安靜。
仿佛他隻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該我出劍了,我就出。
這,是我的責任。
山風未歇,天地仿佛還沉浸在那一劍的餘威之中。
熾焰熄滅後的山野,焦土遍地,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燒焦氣味,泥土與血腥混雜成刺鼻的氣息。
倒塌的樹木如烈火餘燼下的殘骨橫陳四野,枝幹黑焦斷裂,餘煙缭繞,像是被死神親手撕裂的山林。
灰燼如雪,緩緩自空中飄落,沾染衣袍與發梢,天地之間蒼白一片,如悼亡之雨。
山石被高溫烘烤得裂出紋痕,地表起伏不平,焦黑龜裂,仿佛連大地都爲之痛哭。
原本翠綠的山谷,此刻已成死寂煉獄,無一草木,無一生息,唯有那從火中走出的身影,孤傲伫立。
風,再次掠過荒野,帶着灰燼殘火,繞過那道皇者的身影,輕輕吹起他燒焦卻仍挺直的披風。
而天,仿佛終于被打動。
烏雲悄然散去,一縷月光穿透夜幕,灑落在他身上。
光輝靜谧,如爲他加冕。
像是這天地,終于承認——
他是當之無愧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