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得……竟是敵人?!”
莊奎喃喃着,臉上的表情早已不能用驚訝來形容,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敬畏與困惑。
“他瘋了嗎?!”徐學忠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但說完的瞬間,他便意識到,自己這一聲,已然太淺薄了。
是的。
一個皇帝,在己方兵力劣勢之時,孤身站在最前線;
一個帝王,在敵人放火焚燒自己村寨之際,沖進火海撲滅戰焰;
甚至——
他連仇敵都救了!
這一刻,哪怕身爲對手,這些兵士也跪下謝恩了!
“他沒有瘋……”莊奎低聲喃喃,“他……是在用命護天下。”
“他若瘋,十萬軍士不會感恩圖報;他若蠢,十萬兵馬不會……投降叩首。”
“他,是帝王。”
“真正的——人間帝王!”
徐學忠擡頭望着那道孤影,心潮翻湧。
此刻他們終于明白。
爲何晉州軍在未被攻破之前,就已兵心渙散。
爲何一個村口,守得十萬人畏懼不前。
爲何這十萬人,在此刻,不再是敵人。
因爲有一個人,一劍擋軍,一念救敵——
此人,姓蕭,名甯,是當今天子!
風聲蕭瑟,戰火熄滅,暮色如鐵。
上南村口,硝煙未散,遍地狼藉之中,一人一劍高立中央,周圍萬軍跪伏,死一般寂靜。
那人,便是蕭甯。
而另一側,一道衣衫褴褛、披頭散發的身影跪坐在地,面如死灰,狼狽不堪,正是那曾經雄踞一方、傲視王朝的晉王——蕭晉。
他低着頭,嘴唇幹裂,臉上早已看不出一絲王侯的尊貴,連戰押着他,站于蕭甯身前,一言不發。
周圍晉州軍已盡皆放下兵刃,山呼“陛下萬歲”,卻無一人上前爲蕭晉求情,甚至沒人敢擡頭看他一眼。
“廢物……”晉王喃喃低語。
他不是在罵别人,而是在罵自己。
這一戰,輸得太徹底,輸得太荒唐。
曾經他籌謀數載,布下重兵,本以爲隻要殺了蕭偕和衛清挽,那所謂的“東宮遺脈”就此斷絕,蕭甯就算回來又能如何?
可現在……
他輸了,輸給了一個,曾被他無數次嗤笑爲“廢物纨绔”的家夥。
輸了一個,單人獨劍,震退十萬兵馬的人。
他心中充滿不甘,滿腔怨毒,在這份怨毒之中,猛地擡起頭,眼神依舊帶着不服。
“蕭甯!”他咬牙切齒。
蕭甯微微轉眸,目光平淡地落在他臉上。
“你别以爲你赢了就能多嚣張!”晉王怒聲低吼,“你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若不是你提前埋伏了臨州軍,若不是你突然詐屍回來——”
“若我能率軍第一時間殺入村中,拿下那小東西,殺了衛清挽……你——你還有什麽道心可言?你失了心,你還能擋得住我?”
“到時候,誰赢誰輸,尚未可知!”
他說得聲嘶力竭,仿佛是在證明自己還未敗,仿佛是在掙紮着從失敗的泥淖裏找出一點尊嚴。
可蕭甯隻是看着他,忽然輕笑了一聲。
“蕭偕?”
蕭甯聲音很輕,帶着一絲涼意。
他慢慢朝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跪地的晉王身上,眼神中沒有怒意,隻有淡漠與……憐憫。
“你……還記得我當年最喜歡做什麽嗎?”
“講故事。”
“現在,我就給你——講一個鬼故事。”
他說到這,聲音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凝固。
衆人紛紛擡頭看着他,衛清挽也轉過身,小蓮、冰蝶、連戰、莊奎、徐學忠……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晉王眉頭一皺,下意識地開口:“你說什麽?”
可蕭甯沒有再說下去。
他隻是站在那裏,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弧度,仿佛帶着某種不可名狀的神秘。
天光微亮,風從山巅吹來,撩動他燃焦的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