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都是從小生于神川大陸的女子,見識過江湖的血腥、戰場的殘酷,可今天,她們才真正意識到——原來,還有一個更加遙不可及的“江湖”,自古至今,默然高懸于天穹之上。
而他們,一直都在山腳仰望。
“所以你說——我來自落劍山莊,是喜事?”蕭甯終于開口,聲音低沉。
任直一點頭:“沒錯。”
“落劍山莊雖在外江湖,但一腳踏入過内江湖。”
“至少你有資格,登天之梯。”
“今日一戰,我不是不服,隻是……不甘。”
“可見你這一劍之後,我卻有了希望。”
“也許……你就是那道還未熄滅的火,替我們外江湖燃起最後的鋒芒。”
蕭甯聞言,輕輕垂下目光,望着手中焦黑裂痕密布的劍刃。
他沉默了幾息,忽而輕笑一聲。
“那就再多活一些日子吧。”
“等天機山拍榜那日——你若能進前十,就再來找我。”
“若進不了……”他收劍轉身,背影如松。
“那你我今日這戰,就算終章。”
任直一長吸一口氣,再不言語,隻是深深拱手,轉身離去。
他來時如風,去時如山。
風卷殘雲,一戰之後,無數人都在沉思。
而無人知曉,這場戰鬥之後,一場波及整個神川大陸的風暴,已然臨近。
——天機山,榜再起。
——江湖之争,誰主沉浮?
而那個站在硝煙餘燼中的青年天子,是否能再次橫劍蒼穹?
唯有風知。
唯有劍答。
火已熄,戰已止。
任直一一言未發,背劍而去。
待他徹底消失在林霧之中,戰場終于歸于沉寂。
“班師回朝。”
沉聲如令,傳遍全軍。
蕭甯立于戰場焦土之上,右臂血痕未幹,臉色蒼白,但眼中卻沒有絲毫疲意,唯有堅毅。
臨州軍、瓊州衛、晉州軍降卒合計十餘萬衆,齊聲應諾,山呼震天!
在衆人忙于整頓之際,衛清挽一襲素袍緩緩走來,目光望向遠方中山方向,輕聲歎道:
“陛下,如今五王之亂,已滅四王,僅剩中山王。可這中山王……才是最難對付的那一個。”
“明知他有狼子野心,卻偏偏不動聲色。”
“明知他藏鋒蓄銳,卻從不越雷池一步。”
“我們……連借口都找不到。”
冰蝶也在一旁微微點頭:
“那人表面遊戲人間,實際上城府極深。若非他始終沒有動作,外界都快忘了他也是五王之一了。”
“隻怕這次平亂之後,他就是最大的得利者。”
蕭甯聽了,卻隻是淡淡一笑。
他緩緩轉頭,望向那遠方高山疊嶂的北天線,語氣從容道:
“他若能一世沉默,我便一世不動。”
“我不想對同族之人動手……尤其是,最後一個。”
“但若他不能沉住氣——”
蕭甯眼神一冷,仿佛風雪将至:“那便别怪我不念骨血。”
衆人聞言,皆是心頭微震,不敢多言。
天色已晚。
當夜,大軍休整片刻,清點物資,随後正式啓程。
翌日破曉時分,十餘萬兵馬浩浩蕩蕩,班師回朝!
……
深夜,官道之上。
遠處的城門高懸,天光朦胧。
宵禁已至,唯有守城軍士在城頭來回巡邏,夜風呼嘯,旌旗獵獵。
可就在此刻,遠處官道上,一騎快馬破風而來!
馬蹄如雷,揚塵滾滾。
“報!!!”
“有急報——北境告急!!!”
城頭守軍大驚,急忙放行。
隻見那騎探馬渾身塵土,戰袍染血,披風破損,額頭一縷鮮血尚未幹涸,卻拼死驅馬直奔城中。
他翻身下馬,跪地高呼:
“北疆告急!大疆國趁亂南侵,已破潞河城!”
“北境總兵崔嶷殿後不及,全軍潰敗!”
“敵軍鐵騎已破三道防線,直逼雲川!望朝廷速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