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黨如今最大的問題,就是——
“官從人走,利随權來”。
聽上去都是實策,實際上全是“爲自己人鋪路”。
許居正等清流派出身寒門,講求節儉爲政、清正用人,一向反感此等行徑。
隻是眼下……
這份“六策”,實在包裝得太巧妙了!
若是貿然反駁,難免落人口實,說他們阻礙革新、固步自封!
許居正眉心緊蹙,心中暗道:“這等文字,看似整肅,其實不過是披上新衣的‘掠政行私’。隻怕……若讓陛下采納,後患無窮。”
霍綱也低聲咳了咳,斜視一眼身側郭儀,小聲嘀咕:“這林志遠……是王擎重手筆吧?”
郭儀沒有回應,隻微微颔首,眼中愈發凝重。
“我思慮許久,才察覺出其中三處陷阱。”霍綱咬牙:“可那小子不過一炷香就全講出來……”
“陛下若非早有謀算……便是要被糊弄過去了。”
“真看不透他啊。”郭儀低聲歎道。
清流三公互望之間,心頭俱沉。
——今日之改風,已非單純之朝會,而是一場真正的博弈!
對他們而言,不隻是陛下聽策這麽簡單。
而是:
陛下能否明辨忠奸?
能否不爲言辭所惑?
能否真正斬斷舊弊?
那才是——真正的“改風”!
太和殿内,靜如深淵。
林志遠退下之後,殿中氣氛一時間凝滞至極。
文武百官皆垂首不語,唯有少數人目光浮動,細細觀察着禦座上的天子神情。
蕭甯左手執玉笏,右手輕叩扶手,面無喜怒,眼眸半垂,仿佛仍在思索林志遠所奏之政。
這幅神态,落入清流諸臣眼中,卻仿佛山雨欲來之前的沉默。
許居正、霍綱、郭儀三人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凝重與憂慮。
“他……似乎,并未察覺。”郭儀心中一沉,微微偏首,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新黨陣列。
果不其然,新黨的幾位朝臣已接連站出。
“陛下,林尚書此議,實可謂體恤黎庶、洞察朝綱,若得推行,朝政必昌!”
“戶部之策,早有成案,隻待君斷。臣等鬥膽請命,願率先行于京輔數郡,爲天下先。”
“改革之策,若不趁此良機施行,恐失民心!臣等皆請陛下……定策施行!”
言辭懇切,聲聲入耳,似乎真心爲國爲民。
可許居正等人知曉,這背後的意味,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這群人所言之“改革”,看似纾解百姓負擔,實則處處暗藏“權限下放”、“财務集中”、“上下聯供”等關節——
若一一細審,便會發現,這些“改革建議”看似合理,實則将地方财政權悉數收歸戶部,調撥則需戶部節節批複。
更可怕的是,戶部本就爲新黨所控,這一旦實施,地方官府幾近空殼,地方百姓雖賦減三分,實則需自籌府務——
百姓表面輕負,官吏卻無法運作,最終還要反向攤派,羊毛出在羊身上,反受其害。
許居正腦中飛速轉動,他想出言,卻終究未動。
因爲他看得出,蕭甯的神情——沉穩、贊許、甚至還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糟了。”他心頭泛起不妙之感。
“莫非陛下……已被這新黨糊弄了過去?”
霍綱也是眉頭緊鎖,幾乎下意識想站出,可就在這時,身旁的邊孟廣忽然前移一步。
身着兵部朝服的他,眼中滿是不滿與怒意,低聲卻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句:
“陛下——臣有異議!”
此言一出,殿中瞬間寂靜!
百官齊齊擡頭,目光猛地轉向那一抹兵部尚書的身影。
許居正瞳孔一縮,立刻用餘光猛使眼色,眼神焦急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