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邊孟廣亦請陛下收回诏令!許中相雖風格古直,卻從無私念!今朝政新起,正需舊德輔成,豈可一棄如敝屣!”
清流諸臣一時間盡數跪下,聲聲懇切,猶如山呼海嘯,響徹殿宇之間。
他們一語一句,皆是直指陛下決策之速,言辭懇切,卻不敢越雷池半步,隻以“請再思”四字反複婉言。
可正當這悲憤哀鳴之聲如浪掀起時,另一側的新黨諸臣卻也齊步而出。
王擎重依舊一身從容之姿,拱手一揖,語氣平穩:
“陛下聖明,斷得果決,臣等拜服不盡。”
林志遠随即緊随其後,步出一步,朗聲奏道:
“許中相雖有勞績,但近年之政已顯跬滞不前,頑固守舊,妨新而執舊,朝堂風氣日益閉塞。今陛下銳意圖治,首以三相爲變,此乃撥亂反正之第一功,天命昭昭,百官當感恩戴德!”
身後數位新黨官員,亦紛紛拱手出列,或沉聲附和,或言辭激烈,争相贊頌:
“許居正已年邁體弱,政斷遲疑,朝綱不振,實應退位以讓賢。”
“今日之議,正是我朝開國以來,最清正之一筆,陛下聖斷,應萬民所望!”
“若此刻遲疑,隻怕上下複疑新政之志,失去改革之信。”
新黨人群情振奮,幾近山呼萬歲之勢。
而清流之人,卻如逆風沉舟,面色俱是慘淡。
他們明知陛下旨意已出,卻仍不願就此放棄許中相這根中梁之柱。
“陛下!”郭儀一咬牙,聲音高起:“臣知聖心欲革弊端,然許中相之清正、之慎議、之遠謀,乃是大堯多年以來難得之輔政良臣!”
“若今日棄之,他日何以服群臣之心?”
“朝堂之上,言不由忠,政不由賢,隻由勢,誰敢再說‘爲國爲民’?”
霍綱亦重重叩首:“臣請陛下思再思,念其舊勳,念其勞績,念其忠心,暫緩诏令,召中相問議數日,再定去留!”
許居正未言一語,隻立于朝列之中,神色沉穩如鐵。
可他背後的那抹影子,卻仿佛在陽光中被拉得無比蒼老。
他原本未曾希望人爲自己求情。
可當聽見郭儀、霍綱等人一字一句,竟如裂石穿雲、百口同呼,心中那道早已冷卻的泉,竟也泛起了漣漪。
而蕭甯始終未言。
他居高而坐,神色無瀾,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跪伏之人,再轉向另一側得意而立的新黨諸臣。
衆臣隻覺那一眼宛如寒光刃出,令堂下氣溫驟降。
新黨之人心中雖惴惴,然念及诏令既出,便不再擔憂。
許居正被罷,等于踏入墳境。
清流若再無後援,便是群龍無首。
而他們……将會徹底執掌這座朝堂。
林志遠低頭掩笑,眼中已泛狂熱。
“這才是聖主所爲啊……”
……
然而,就在群情鼎沸、清流苦請、新黨高頌之際,殿中一角,忽然一人緩緩出班。
卻不是新黨、也不是清流。
是吏部郎中趙誠,一位素來不顯山不露水的中年文臣。
“臣趙誠,雖不屬兩派,然眼見朝局動蕩,心中憂慮難安。”
他緩步跪下,目光直視禦階之上:
“許中相雖風格古拙,但三朝任政,未嘗有私。臣不敢妄論國政之得失,惟願陛下施以仁政,不失公義。”
“臣等朝臣,雖皆凡人,但所思所求,皆爲百姓,皆爲社稷。若一朝之中,相位可輕棄,诏令可驟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猶疑與痛惜:
“……那我大堯,豈非無根之樹?”
此言一出,群臣皆變色。
一位無黨無派之人,居然也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