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宗方。
三個字,像是刻在了在場所有人心裏。
翰林編修猛地從椅子上站起,椅腳在青磚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眼睛像是被什麽牢牢吸住,甚至忘了收回。
方才那句“請不來”的笃定,此刻在心裏忽然像一張紙,被輕輕一捏,便皺成了一團。
國子監博士也跟着直起了腰,雙手不自覺地扣在一起,指節有些微涼。
他見過石宗方的畫影,卻從未在這種場合親眼見過本人——那種長年隻對竹籌與紙卷動情的氣息,不帶半分人情世故的溫度,如今真實地站在他們面前。
年輕的工部郎中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在心底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
——許公說的是真的。
一個小點,就真的把這座“術算鐵山”搬來了。
白須工部郎中深吸了一口氣,想要維持住面上的鎮定,可眼底的震動怎麽都壓不下去。
他看着石宗方緩步踏進廳堂,心裏那份不信,終于被眼前的現實一點點推翻得幹幹淨淨。
石宗方的腳步沒有一絲猶豫,進了廳便微微拱手,神色冷靜,仿佛隻是來完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沒有四處打量,也沒有寒暄——那雙眼睛平直地落在許居正身上,就像一道直線,準确無誤地落在目标上。
許居正起身還禮,神色如常,仿佛早已預料到他會來。
那一瞬間,幾人心底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們方才還在懷疑的事,在許居正這裏,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
廳中氣息凝滞,誰也沒有先開口。
他們隻是用各自的方式盯着石宗方:有人屏住呼吸,有人心頭發麻,有人甚至覺得,自己像是在見證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
方才那句“一個小點”,此刻在他們耳中,已不再是誇張的說辭,而是一種帶着鋒芒的事實——
能把石宗方親自請來的,不論是何物,都已超出他們的想象。
廳中寂靜了片刻。
那是石宗方踏入之後,氣息與眼神帶來的短暫震動。
可還不等誰先開口,他便自己打破了這份沉默——
“許公,”
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筆直逼人的力量,
“信中所言之‘圓周常數’,數爲何值?”
衆人一怔。
白須工部郎中眉毛幾乎要跳起來,他原本以爲石宗方此來,多半是許公再三請托、情面難卻,才勉強走這一趟。
可現在一聽,那語氣,不像是被動來客,更像是——迫不及待要印證某件心頭大事。
國子監博士眯了眯眼,忍不住去看許居正。
他心裏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這就是許公所說的“一個小點”?
可是,圓周率?
這三個字,光是從石宗方口中吐出來,就已讓他心頭泛起微妙的驚意——那可是當今算學中極難啃動的一塊硬骨。
許居正不答,反倒是淡淡一笑,像是早料到他會先問這個。
“石先生果然是算道中人,第一問便中關鍵。”
石宗方眉心一凝,身子微微前傾:“數爲何值?”
這一刻,他的目光如鷹般銳利,仿佛生怕那答案再被任何閑話拖延一息。
廳堂裏的其他幾人互相看了看,心裏同時有個東西落了地——
原來許公所說的“一個小點”,竟是圓周率。
他們在術算之學的積累各有深淺,可都明白,這一題在當世有多難。
它并非尋常的加減乘除,不是工部丈量一條河渠、一堵城牆那種可以靠反複取樣逼近的數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