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換作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持此火铳出手——便能造成比你這一拳更大的破壞。”
這話一落,鐵拳隻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震得耳鼓嗡嗡作響。
他猛地擡起頭,望着蕭甯,眼神裏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近乎不可置信的愕然。
“陛下!”鐵拳忍不住脫口而出,聲音都有些變了調,“這……這豈不是笑談?屬下縱非世間第一高手,可拳力之強,旁人皆知。怎麽可能,一個婦人……竟能比屬下還要厲害?!”
他的聲音愈發急切,幾乎是下意識的反駁。
不止是鐵拳,演武場周圍的軍士們聽到這句話時,一個個也像是被雷劈中似的,全都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錯愕與茫然。
“婦人?”
“陛下說笑吧?!”
“開什麽玩笑啊……”
低聲的議論聲迅速在場邊蔓延開來,像一陣窸窣的風。
但沒有一個人敢大聲笑出聲,因爲他們看到蕭甯的神色并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認真的、從容的。
鐵拳額頭滲出幾滴細汗,胸膛起伏不定,他緊緊盯着蕭甯,聲音沉沉:“陛下……屬下,實在不敢信。”
蕭甯卻隻是負手而立,神色不變,嘴角微微一抹笑意,既不多言,也不解釋。
他轉過身,吩咐随侍的小内侍:“去,傳話,把小蓮找來。”
那名小内侍一愣,旋即反應過來,躬身疾步退下。
片刻後,清脆的腳步聲已漸漸遠去,消失在演武場外的甬道盡頭。
此刻,場中寂靜得仿佛連風聲都停了。
鐵拳呆立原地,隻覺得心頭翻湧,難以自抑。
而在四周的軍士們心底,則是一片驚疑與期待交錯的波濤——
陛下……真要讓一個婦人來,破壞羅州石?!
溫室裏沉着一層柔暖的光。
初春新進的緞、绮、羅,按色分疊在長案上:有雨過天青的綢,有霜雪初消的素緞,也有一卷細密暗紋的墨色雲錦。
窗外的梅枝尚銜着未化的冰痕,薄風穿過廊柱,掠動檐下風鈴,叮咚極輕。
衛清挽着一身月白常服,烏雲般的發以步搖挽起,垂下一縷細碎的鬓絲。
她坐在幾案前,正以細針綴領,指法穩而細,針尖在緞面上挑起一粒微光。
她向來不喜太豔的紋樣,今日卻親自裁描,是要給蕭甯做一襲新衣——新入宮的布匹色澤清雅,耐得住近看,她便選了那匹雨青,打算以淺銀線繡隐紋,低調而不失分寸。
小蓮在旁俯身取樣,細細按着尺規描邊,嘴角含笑,時而輕聲請示:
“娘娘,肩縫要不要略放半分?陛下近來添了幾分筋骨,若按舊尺恐怕妨礙曲臂。”
“放三分。”衛清挽不擡眸,針尾一轉,銀線利落收住,“袖口不要繡卷草,改成折枝海棠。陛下嫌卷草繁。”
“喳。”小蓮應得幹脆,取來另一匣線色,挑了兩股更淺的銀絲與一股極細的雪線并纏,湊近燈下比對。
她生得清秀,手極巧,動作如飛燕點水,偏又不亂,活像一陣細雨落在枝頭。
冰蝶不言不語,半立半侍地守在右側。她與小蓮同爲皇後近侍,卻是另一番氣度:膚色微冷,眼尾略挑,素常寡言。
她手中執着剪與尺,間或前移半步,替皇後拂去緞面浮塵,或順手添燈、扶案,動作盡合規矩,不越半分分寸。
她身上有練家子的勁骨,卻用極穩極輕的節奏掩住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總把“奴婢”二字記在心裏。
一室安甯。案上香盞裏一縷白煙,細細直上。禦衣的領口已成了半個輪廓,海棠暗紋隻刺了兩朵,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