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閃爍,低聲又道:“倘若被識破,洛陵……隻怕危矣!”
一時之間,群臣心弦俱緊。
許居正長歎,面色沉如死灰,卻仍強自鎮定。他緩緩擡起手,按下案幾,沉聲道:
“靜。”
廳堂漸漸歸于肅寂,隻餘外頭風聲獵獵,仿佛戰鼓未起先已驚心。
許居正環視一圈,沉聲開口:
“陛下北征,京畿空虛,這是不争之實。莊奎所言内緊外松,意在惑敵,果然使中山王未能探得虛實,才有今日倉促舉兵。此,乃我等之機。隻是……”
他說到這裏,眉宇間一抹凝重之色更深,聲音一頓,仿佛千斤重石壓在舌尖。
“隻是如今,敵軍大勢已起,聲勢洶洶,縱有機變,亦難保無失。”
霍綱冷哼,沉聲接道:“敵軍若真十三萬,兵臨城下之日,城門能否撐住,都是問題。”
魏瑞抿唇,額角冷汗滲出,聲音低沉:“十三萬對五萬……縱使死守,怕也撐不久。”
郭儀搖頭,目光幽冷:“不可妄自菲薄。許公既有籌劃,當有後手。”
衆臣的目光齊齊落在許居正身上。
許居正胸口微微起伏,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莊奎……此時,當請莊奎共議。”
話音一落,廳堂之内,幾人神色微動。
先前,他們雖已對莊奎刮目相看,卻也未曾真心托付。
可如今敵軍壓境,十三萬鐵騎南下,局勢之危,非同以往。
能在途中過眼便窺破他們布防之人,若不能再用,隻怕真要困死洛陵。
霍綱沉聲道:“許公言之有理。洛陵能否存亡,今日起,已與莊奎緊緊相系。”
魏瑞輕歎,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氣氛沉重如山,燭火搖曳,映出衆人臉上或凝重、或憂慮的神色。
就在這沉寂的氣氛裏,檐鈴又被風吹動,叮咚作響,似在提醒:風暴,已至門前。
——
城中,很快傳開消息:中山王舉兵十三萬,浩浩蕩蕩,直逼洛陵。
坊市間人心惶惶,百姓夜不能寐。
酒肆茶樓中,議論紛紛。
有人面色蒼白,低聲道:“十三萬兵馬啊……這洛陵,守得住麽?”有人憤然反駁:“大堯城池巍然,豈會輕易淪陷!”
也有人搖頭:“若陛下不回援,怕是……”
憂聲疊起,市井喧嘩,城池之上,風聲更急。
城樓高處,守軍執戈而立,眼望北方塵煙滾滾,心弦俱緊。
鼓角未鳴,戰意卻已彌漫在空氣中,帶着一股窒息的壓迫。
洛陵,這座千年帝都,在這一刻,終于感受到了真正的危機。
而議事廳内,許居正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心底喃喃:
“蕭甯……陛下,你北征未返,洛陵……唯有我等死守。”
他緩緩睜眼,目光如鐵,落在案上地圖之上,聲如雷霆:
“召莊奎入府,共議城防!”
洛陵的夜,陰雲密布。
議事廳中燈火通明,燭光搖曳,将衆臣的影子拉得修長而扭曲。案上鋪着一幅洛陵至中山的軍略圖,幾枚銅籌壓在其上,映着紅燭之光,仿佛一片暗血淋漓。
莊奎推門而入。
他一身鐵甲未解,靴履上還沾着塵土,面容冷峻,眉目間透着肅殺的氣息。衆人齊齊轉首,目光紛紛投向他。
許居正深吸一口氣,起身相迎,拱手沉聲道:“莊尚書,你可聽聞叛軍之勢?”
莊奎走至案前,掃了一眼圖上諸城關隘,眉頭緊蹙,聲音低沉而沉穩:“十三萬,聲勢如潮。此戰……非同小可。”
霍綱沉聲道:“如今洛陵可調之兵,合共不過三萬餘。雖内緊外松,可敵軍既已壓境,三萬守軍如何擋住十數萬鐵流?”
魏瑞面色發白,冷汗自鬓間滑落:“臨州軍原本是京畿門戶,如今大半調往北境,留守者寥寥。叛軍一旦逼近,洛陵……能守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