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莊奎與許居正心底,那份壓抑與不安,卻依舊揮之不去。
因爲他們明白——信心與氣勢,并不能替代兵馬。
而這一戰,決定的不是誰更自信,而是誰能在血與火中撐到最後。
洛陵城,生死未蔔。
夜幕低垂,戰火的餘燼還在半空翻滾。
城池已破,城門殘垣之上挂滿了破裂的旌旗,血迹與火光交織,将夜空染得如地獄般通紅。
屍首橫陳于街巷之間,硝煙未散,空氣中彌漫着鐵鏽與焦糊的氣息。
然而在中山王的營帳内,卻是一片歡騰。
鼓角齊鳴,軍士大笑,酒肉聲喧。
十餘萬大軍席卷南下,幾乎未遇像樣抵抗,沿途城池或是倉促抵擋便潰,或幹脆開門投降。
大堯帝國昔日威名,在這浩浩蕩蕩的兵鋒面前,已如同紙糊,輕輕一戳,便支離破碎。
中山王蕭業披着黑甲,端坐在中軍高台之上,眼神淩厲如鷹隼。火光映照下,他面色泛着紅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馮忠。”
聲音不高,卻在鼓噪聲中清晰入耳。
馮忠快步上前,俯身恭敬而立。
蕭業目光一轉,落在案上的軍圖之上。厚重的鐵指甲緩緩在洛陵城處停住,聲音低沉卻帶着難掩的興奮:
“五日。”
他擡起眼,冷冽的眸子盯住馮忠:“傳信王擎重,五日後,本王必至洛陵城下!屆時,他須開内門,與我大軍裏應外合!若遲疑片刻,便是自取滅亡!”
馮忠心頭一震,低聲領命:“是,王爺!”
他轉身便退去,親自執筆寫信。燈火搖曳中,筆鋒如刀,字字淩厲。信中開門見山,直言叛軍五日後必抵洛陵,要求王擎重屆時舉火爲号,打開北門,以迎十三萬鐵騎長驅直入。
馮忠落筆之後,仔細封好,重重打上中山王的私印,旋即召來心腹死士,命其星夜兼程,務必于三日之内送至王擎重手中。
帳内,蕭業卻已重新仰頭飲下滿盞烈酒,喉結滾動,豪氣勃發。
他猛然将酒盞擲下,笑聲震徹整個營帳。
“哈哈哈哈!天命如此,天命如此!諸城不堪一擊,大堯空虛至此,洛陵豈能不破?”
他的笑聲震得甲胄叮當,周圍親将也齊聲附和。
“王爺神武!”
“洛陵已在眼前!”
“此番舉兵,必成大業!”
火光跳躍間,蕭業目光再次落在軍圖上。幾枚銅籌代表着叛軍的進軍路線,一路如破竹般壓到洛陵近前。而洛陵之外的諸多小城,已經盡數化爲他麾下的獵物,甚至未能爲敵軍争取一日工夫。
“好一個空虛的帝都。”蕭業冷笑,眼神中透出一種狂妄的自信。
他心知,當年奪嫡之争,自己一度被逼到絕境,退守中山蟄伏十餘年。旁人皆以爲他已無力翻身,哪知今日一舉發難,便是雷霆萬鈞!
十餘年隐忍,終換來今日志得意滿。
帳外夜風呼嘯,仿佛在爲他的凱歌伴奏。
蕭業轉身,目光掃過身旁的諸将,聲音铿锵有力:
“傳令下去!全軍五日之内,必達洛陵!不論途中有無阻攔,都要以最快速度壓上去!”
“諾!”将士齊聲,聲震夜空。
馮忠在一旁輕聲道:“王爺,若真能與王擎重裏應外合,洛陵守軍縱有萬餘,也将土崩瓦解。屆時城門一開,百萬百姓,皆在我等掌中!”
蕭業聞言,神色間更添一分傲然。
“王擎重此人,雖失勢,卻根基未絕。朝堂之上,仍有舊部暗助。若他此番能配合得當,不日之後,本王便可直入皇宮,登上那至尊之位!”
他語氣狂烈,面上滿是激動之色。
酒過三巡,帳中氣氛愈發高昂。衆将談笑間,仿佛勝利已近在眼前。有人甚至提起,待洛陵陷落之後,當如何封侯拜爵,如何迎接天下臣民的朝拜。
蕭業隻是微微擡手,眼神冷峻而驕傲:“此事不急,待洛陵城破,自有天下臣民爲我加冕!”
——
翌日清晨,營帳之外鼓角大作。十三萬大軍重新整頓,旌旗獵獵,鐵甲閃爍寒光。蕭業騎馬立于最前方,黑甲映日,威勢赫赫。
他高舉長刀,刀鋒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指向南方。
“洛陵!”
兩字出口,整座大軍轟然呼應。
“洛陵!洛陵!”
喊聲如雷,滾滾奔騰,直沖九霄。
蕭業眼神熾烈,心底隻有一個念頭——五日之後,洛陵必破,大堯必改!
他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立于皇城金銮殿上,群臣跪伏,山呼萬歲的場景。
這一刻,他的信心,已達巅峰。
天地之間,似乎已爲他讓路。
洛陵,不過囊中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