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某立刻附和,嘴角勾起一絲譏笑:
“沒錯,趙烈那條瘋狗,還真當我們怕了他?不過仗着沈鐵崖庇護,逞什麽威風?他口口聲聲說我們無恥,說我們苟活,可他主帥又算什麽?”
“不就是想踩着咱們這些‘棄城敗将’的名聲,好顯得自己高義嗎?”
梁某眼神陰鸷,擡手在桌上一拍,瓷碗裏的湯汁濺出,他冷聲道:
“不錯!咱們守不住城,明智撤退,這是權衡之舉,是識大體!可他偏偏要死守,還非要拿咱們幾個人來襯托。”
“到時候,若真能撐幾日,他沈鐵崖就是大忠大勇,咱們就是無能懦夫。他的功勞,豈不是踩在咱們身上?他這是存心要讓咱們沒臉!”
韓某冷笑一聲,舉起酒碗一飲而盡,随手砸在地上:
“他若真有本事,也該獨自守關,爲何偏要拉咱們?分明是想借咱們殘兵的血,成全他一個人的威名!”
杜某嘴裏嚼着肉,含糊不清地笑道:
“哈哈,說得好!若不是要作秀,他怎會死守?隻要他一退,咱們幾人也就顯不出棄城是過錯。他非要守,那就是要往咱們臉上潑髒水!”
三人越說越是激烈,仿佛将心底積攢的怨氣一股腦宣洩出來。
“再說了,”梁某冷哼一聲,語氣愈發不屑。
“守個屁!五萬人對三十萬,誰不知道是必敗之局?就算燕門再險,能多撐幾日?終歸要亡!他沈鐵崖再硬骨頭,也撐不住的!”
韓某連聲附和,滿臉譏諷:
“正是!大家心裏都清楚,燕門必破!所以我們退得早,才是明智。可偏偏他要硬撐,到頭來,不過是白白搭上性命。笑話!”
杜某搖頭冷笑,舉杯自斟:
“到那時候,他戰死也就戰死了。換來個烈士的名聲,可咱們呢?咱們是活下來的,日後還能做官,還能享福。他若死了,也不過是屍骨一堆。名聲能當飯吃麽?他真當自己那點忠義能救天下百姓?”
三人冷嘲熱諷,言語之間盡是對沈鐵崖的诋毀。
火光搖曳,他們的眼神在陰影裏愈發猙獰。
忽然,梁某壓低聲音,冷冷一笑:“說到底,他就算拼死,也未必有人記得。”
此言一出,韓某和杜某皆是一愣,随即同時冷笑。
梁某咬牙切齒,話音壓得極低,卻透着咄咄逼人的恨意:
“京城那位陛下是什麽人?登基前,還不是個纨绔子弟?遊手好閑,紙醉金迷。這樣的人,哪裏會在意北境生死?若不是叛軍犯到洛陵,他隻怕還在宮中享樂,根本不會知道燕門有多慘烈!”
杜某頓時大笑,狠狠一拍桌子:
“對!這才是實話!朝廷那幫人,最會做的就是推诿卸責。燕門就是血流成河,他們也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沈鐵崖就算拼了命,拼到最後一兵一卒,朝廷也未必會記得他的功勞!”
韓某冷聲道:
“嘿,所謂忠勇,不過是愚蠢。他以爲守住燕門,能讓陛下動容?笑話!皇帝若真是明主,又怎會讓北境孤軍奮戰?今日不派援兵,明日也未必派。沈鐵崖拼到最後,也不過是枉死!連個追封都未必有!”
三人言辭激烈,滿是陰狠譏諷,火盆的光映在他們臉上,把他們的嘴角拉扯得猙獰而可憎。
他們的聲音逐漸高昂,漸漸傳到門外。
趙烈的腳步,在黑暗中驟然停下。
他的身形一震,背脊驟然僵直,渾身的血氣湧上頭頂。
胸中那股怒火,如同火山般噴薄。
他緩緩轉過身,眼神森冷,緩緩推開飯房的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