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唱一和,笑聲刺耳,挑釁意味十足。
趙烈雙眼血紅,整個人如同一頭瀕臨暴走的猛獸。
他手握刀柄,刀鋒幾乎要出鞘。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身後傳來親兵急聲低呼:
“将軍,不可!”
趙烈身軀一震,呼吸急促,手指死死扣在刀柄上,卻最終沒能拔出。
他知道,這三人卑劣無恥,但他們畢竟仍是挂着“守将”名号的官員。
若真斬了他們,隻會讓軍心更加潰散。
可他心頭的憤怒,卻幾乎将他撕碎。
——
韓守義看着他這副模樣,更加肆無忌憚。
“哈哈哈,你看,他也就這樣!連刀都拔不出來,還敢說什麽‘誓死守城’?”
杜崇武冷笑:“趙烈啊趙烈,你以爲忠勇就能換來天子的恩典?笑話!等你拼到身死血盡,皇帝也未必記得你一個名字。”
梁敬宗慢悠悠道:“是啊,你就守吧。咱們等着看。看你守得越慘,笑得越大聲。”
他們的眼神中,滿是輕蔑與譏諷。
趙烈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唇角都被咬出了血。
可最終,他隻是一步一步後退,轉身而去。
酒肆門口,風雪撲面而來,冰冷刺骨。
趙烈的身影,在黑暗中顯得無比孤獨。
身後,三人的笑聲再度響起,混雜着酒氣,嚣張而刺耳。
“哈哈哈——”
那笑聲,像一把把尖刀,一次次刺進趙烈心頭。
——
趙烈走在夜色裏,腳步沉重。
他喉嚨裏翻湧着一股血腥氣,眼眶隐隐泛紅。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楚:這三人,根本不是同袍。
他們隻盼着自己失敗,隻等着平陽陷落。
而他,卻必須死死撐起這座搖搖欲墜的城池。
孤立無援,衆叛親離。
趙烈的心口,仿佛被撕裂成兩半。
一半是怒火,一半是絕望。
他仰頭望向漆黑的夜空,唇角溢出一絲苦笑。
“主帥啊……若您醒來,該如何面對這樣的同袍?”
風聲獵獵,卻沒有任何回答。
隻有那遠方逼近的敵軍烽火,正一步步照亮漆黑的夜色。
趙烈心底,生出一個冷徹骨髓的念頭:
——平陽,怕是真守不住了。
而他,卻隻能硬撐下去。
哪怕,下一刻就要被整個世界的冷嘲熱諷,壓得粉身碎骨。
夜色沉沉,平陽城内,風聲嗚咽。
趙烈方才從城頭下來,滿心郁結,走得腳步沉重。
忽然,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守在衙署的軍士慌慌張張跑來,神色蒼白,氣息急促。
“将軍,不好了!主帥——主帥咳血了!”
趙烈心頭一震,猛然止步。
他隻覺眼前一黑,腳下幾乎要踉跄。
“什麽?!”
軍士臉色驚惶,語音顫抖:“主帥剛剛動了下,胸口的血就湧出來,咳得昏死過去,口中全是血沫!我們慌忙按住,可根本止不住啊!”
趙烈心髒狠狠一縮,眸子刹那間血紅。
他沒有多問,轉身便疾步沖去。
——
衙署後院的偏房内,火光搖曳。
幾名親兵與守軍圍在床榻前,神色慌亂。
沈鐵崖橫卧在床,面色慘白,唇角沾滿鮮血,胸口一張一合,呼吸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他眉心緊皺,仿佛在痛苦中掙紮,偶爾輕微抽搐,像是随時會斷氣。
趙烈沖進房門,眼前的一幕讓他心口瞬間被刀剜般刺痛。
“主帥!”
他撲到床前,雙手死死抓着沈鐵崖的手臂,心中狂亂。
“主帥,堅持住啊!你不能倒!燕門已亡,如今大堯隻剩下你撐着,你若死了,這北境便徹底沒了希望!”
可回應他的,隻有胸口斷續的微弱起伏。
血腥味刺鼻,彌漫在整個屋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