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如錘,重重砸下。
——
軍帳之中,低聲的議論漸漸化作轟鳴般的喧嘩。
“原來是這樣麽?真是爲了沈将軍?”
“那……我們豈不是都成了陪葬的犧牲品?”
“天啊,竟然沒有援軍……”
一雙雙目光,帶着赤裸裸的質疑與憤怒,齊刷刷落在趙烈身上。
趙烈身子微顫,唇角蠕動,聲音幹澀。
“我……我不是……”
可這虛弱的聲音,卻在喧嚣之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韓守義猛地冷喝,打斷他的話:
“不是?你倒是說啊!援軍在哪?從何而來?何時抵達?!”
他咄咄逼人,眼神森冷。
“說不出,就是撒謊!”
梁敬宗随即補上一刀,聲音更爲犀利:“趙烈,你就是拿沈鐵崖壓在心裏,才不敢棄城!你不敢承認,是怕弟兄們看清你的虛僞!可惜,你掩蓋不了!”
杜崇武緊跟着冷聲道:“趙烈,你要真有援軍,就拿證據出來!沒有的話,就别再裝模作樣了!”
三人輪番施壓,幾乎不給趙烈半點喘息的機會。
——
趙烈的臉色越來越慘白,喉結上下滾動,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着眼前這一雙雙滿是怨怒的目光,心中像是被千萬根鋼針紮透。
他想要反駁,想要大聲吼出來:“我不是自私!我不是爲了自己!”
可他的喉嚨像是被鐵手扼住,聲音哽在胸口。
因爲他知道,沈鐵崖……确實是自己堅守的理由之一。
若棄城而逃,沈鐵崖必死無疑。
可這話,他絕不能說!
一旦說出口,他便真的成了自私自利的将領,成了拿兄弟們性命換一人安危的罪人!
——
“趙烈,你沉默,就是默認!”
韓守義猛地喝道,眼神中閃爍着勝利的光。
“弟兄們,你們都看見了!趙烈昨夜的誓言,全是謊話!”
“他拿咱們的命,當賭注!”
轟!
營帳瞬間沸騰。
無數軍士臉色鐵青,議論聲夾雜着怒火,仿佛随時會演變成不可控的暴亂。
“我們被騙了!”
“原來真的沒有援軍!”
“該死!我們被他玩弄了!”
聲音越來越亂,越來越嘈雜,像是巨浪拍擊在趙烈的耳邊。
趙烈隻覺眼前一黑,腳步踉跄,幾乎站不穩。
——
“我……”
他喃喃低語,眼神迷茫。
“我……不是……”
他唇角顫抖,聲音虛弱到幾不可聞。
胸口仿佛被萬鈞巨石壓住,他幾乎透不過氣來。
眼前的喧嚣、怒吼、責罵,交織成刺耳的噪音,将他徹底淹沒。
他的眼神漸漸空洞,心頭的最後一道防線搖搖欲墜。
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真的該承認。
承認昨夜的誓言隻是謊言。
承認沒有援軍。
承認這一切,都是他孤注一擲的苦心。
哪怕因此被唾罵,也總比眼下這般折磨來得痛快。
——
“我……”
趙烈雙唇顫抖,聲音哽咽。
“我其實……”
一句話剛要出口,韓守義便猛地冷笑,打斷他的話:
“弟兄們,你們聽見了吧!趙烈要承認了!他果然騙了咱們!”
梁敬宗大聲附和:“他昨夜還誓言斬釘截鐵,如今就要自己打臉!”
杜崇武陰聲補刀:“這樣的将軍,配讓咱們跟随麽?配讓咱們陪葬麽?!”
三人合力,逼得趙烈幾乎崩潰!
他胸口劇烈起伏,唇角顫抖,眼中閃爍着痛苦與絕望。
“我……我……”
——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道聲音,從喧嚣的人群中炸響。
“趙将軍沒有騙大家!”
聲音洪亮,帶着不可動搖的笃定,猶如驚雷般震徹整個營帳!
所有人瞬間一怔,喧嚣戛然而止,齊齊回首望去。
隻見人群中,一名黑衣軍士緩緩走出,目光堅定,聲音再度響起:
“确實有援軍!”
——
空氣,瞬間死寂。
趙烈猛地擡頭,眼神震驚,心頭如被雷擊。
韓守義三人臉色大變,眼神驟然陰冷,死死盯向那黑衣軍士。
而所有軍士,也在這一刻屏住呼吸,心頭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真的……有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