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真有奇迹出現吧。”
說罷,他拎起案邊的酒壺,仰頭灌下一大口,酒液從唇角溢出,順着下颌淌落,灑在衣襟之上。
他的眼神複雜,仿佛在看蕭甯,又仿佛透過他看向無盡的夜色。
他心中仍是憂慮。
援軍?
那不過是自己編出來的虛影。
可眼前這人,竟然敢賭上性命去支撐這個虛影。
趙烈心中一片茫然。
他無法理解。
可與此同時,他胸口深處,卻湧起了一股說不清的震撼。
他喃喃低語,幾乎聽不清楚:
“兄弟啊……你到底是誰?”
——
這一夜,軍帳内火光不滅。
趙烈坐在案前,手中緊攥着那空了半壺的酒,心神翻湧不止。
而在他對面,蕭甯神色沉靜,雙眸中閃爍着冷冽的光芒。
那光芒,不似凡塵。
夜色沉沉,軍帳之中,火光搖曳。
趙烈手中捏着酒壺,喉頭滾動,灌下一口酒,喉嚨裏一片灼燒。
他眼神疲憊,帶着酒氣,死死盯着對面的蕭甯。
良久,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卻壓得極低,仿佛怕被人聽去:
“兄弟,我問你一句實話。”
他目光灼灼,似乎要從蕭甯的眼裏看出點什麽:“你方才那般笃定,三日内援軍必到——是不是……你真知道一些消息?”
空氣頓時一緊。
火光映照下,蕭甯神色未變,面容沉靜,唇角隻帶着一絲淡淡的笑。
他搖了搖頭,聲音平靜:“我并不知。”
趙烈愣住。
片刻後,他面色一僵,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仿佛被人一拳砸在胸口,整個人重重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低沉的歎息。
“你……果然也是虛言罷了。”
他喃喃出聲,帶着一股難言的失落與苦澀。
蕭甯靜靜看着他,不語。
趙烈目光黯淡,臉上浮起一絲自嘲的笑意:“好,好啊。”
“既然你不知,那我便告訴你,不要再寄希望于什麽援軍了。”
他猛地擡起酒壺,狠狠灌下一口,像是要用烈酒燒盡胸中的憤懑。
放下酒壺時,他雙目布滿血絲,聲音低沉而決絕:
“不出意外的話,援軍是百分百不會回來的。”
這話一出,帳中頓時一靜。
蕭甯擡眼望着他,目光一瞬不瞬。
“爲何?”
趙烈苦笑,笑容中透着深深的無力。
“爲何?”
“呵,這個問題,你倒是問得天真。”
他望向帳外的黑暗,眼神複雜,語氣卻愈加沉重:
“因爲我太清楚了,當今的皇帝——乃是昔日的大堯第一纨绔。”
蕭甯眼皮微擡,目光閃了閃,卻未開口。
趙烈繼續低聲道,聲音裏透着壓抑已久的憤恨:
“你可知,在這之前,北境幾度告急?多少次請求援兵?可那些賢明的皇帝,縱然有治世之名,卻仍舊極少出手。”
“他們隻要覺得北境的烽火,還燒不到洛陵,便視若無睹!”
說到這裏,他猛然一拳砸在桌上,酒壺都被震得一顫,灑出幾滴酒液。
“那些皇帝尚且如此,更何況如今這個荒唐天子?”
趙烈目光森冷,滿是鄙夷與失望。
“他是誰?他是當年馳名京洛的第一纨绔!”
“遊宴聲色,醉生夢死!他登基,不過是機緣巧合,怎會真把這天下百姓放在心上?”
他冷笑,笑聲中透着刻骨的譏諷。
“我敢說,此刻他還在洛陵,日日笙歌,日日風花雪月。”
“北境百姓如何,軍士如何,他何曾在意過?”
“他要真在意,又怎會讓我們守在這孤城,等死!”
說到最後,趙烈的聲音幾乎是嘶吼而出,胸口起伏劇烈,仿佛壓抑許久的怒火終于徹底爆發。
帳中,火光搖曳,照出他滿是憤懑與絕望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