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怎麽知道不行?”
聲音不高,卻仿佛釘子一樣,重重釘進了趙烈心口。
——
趙烈愣住了。
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那雙年輕而堅定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沒有絲毫動搖。
片刻後,趙烈緩緩閉上眼,喉嚨裏滾出一聲苦澀的歎息。
他知道,自己其實已經沒有選擇了。
不管心底如何抗拒,可局勢已經到了這一步。
沈鐵崖的氣息越來越弱,郎中們全都無能爲力。
若再不做些什麽,等待他們的,隻能是主帥殒命,全軍崩潰。
——
他緩緩睜開眼,眼底滿是複雜。
“罷了。”
趙烈低聲開口,語氣中帶着沉重的無奈。
“我信你一回。”
“可若出了差池,兄弟……你要明白,你擔不起這條命。”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徹底沙啞。
他心口苦澀,整個人像是被壓上了巨石。
可他還是擡起手,朝親兵擺了擺。
“去,把針取來。”
——
營帳内,再次陷入死寂。
燈火跳動着,将幾人的面龐映得忽明忽暗。
趙烈目光死死落在蕭甯身上,眼神中仍舊充滿懷疑、不安與掙紮。
但他已經别無選擇。
蕭甯神色平靜,負手而立,眼神冷冽,像是一塊沉默的鐵石。
他心底的疑惑,并未顯露分毫。
隻是靜靜地等待着,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
這一夜,帳内氣氛沉重,壓抑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趙烈咬緊牙關,死死盯着,心中反複默念:
但願這年輕人,不隻是虛言。
但願這一步,不會走向深淵。
營帳外,風聲呼嘯,火把在夜風中被吹得噼啪作響。
很快,腳步聲急促傳來,一名親兵懷裏抱着一個木匣,滿頭大汗地推門進來。
“将軍,銀針取來了!”
木匣放在案幾上,随着蓋子被掀開,裏面整齊擺放着一排閃爍冷光的細針。燈火搖曳間,針尖泛着寒意,映照得親兵手心直冒冷汗。
帳内的空氣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那排銀針上。
趙烈深吸了一口氣,盯着那一排細如牛毛的銀針,喉結滾動了一下,心口似乎被什麽東西死死壓住。
這玩意兒,他在軍中見過。大病大傷之時,偶爾有郎中用針壓住穴位,延緩氣息。但那都是醫術極高、名聲在外的老醫,出手穩如磐石。
可現在……
他目光轉向蕭甯。
那是一個年輕得過分的面孔,眉宇沉靜,眼神卻冷冽。
趙烈心底依舊掙紮。
交,還是不交?
他知道,一旦交出去,就是把沈鐵崖最後的命,完全托付在這個年輕人手裏。
這種賭注,太大了。
可若不交呢?
沈鐵崖的氣息越來越弱,靠着那些郎中手段,撐不了幾天。等死,幾乎是注定的。
趙烈喉嚨發緊,心底的矛盾幾乎要把他撕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凝固,甚至能聽到親兵急促的呼吸聲。
終于,趙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伸出雙手,穩穩捧起那木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沒有急着遞過去,而是盯着蕭甯,眼神沉沉。
足足盯了好一陣,他才緩緩開口。
“兄弟。”
聲音沙啞,帶着壓抑到極點的沉重。
“我趙烈行事,一向隻有一句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說到這裏,他呼吸一滞,猛地将那木匣往前一推,重重放在蕭甯面前。
“既然讓我選了你,那就由你來!”
“大膽去做!出了事情,我來擔着!”
——
帳中一靜。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震住了。
親兵們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這等時候,趙将軍的話,就像軍令,帶着無法動搖的決斷。
哪怕他們心中同樣不安,卻也隻能沉默。
——
蕭甯靜靜看着那木匣,又看了看趙烈,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伸手,緩緩将木匣推近自己,指尖觸碰到那一排銀針時,冰涼的觸感透過肌膚,直沁入骨。
他低笑一聲,聲音裏帶着幾分淡淡的意味。
“趙将軍……”
“想好了?”
這句話落下,竟讓趙烈心口一震。
他愣了片刻,随即用力點頭,目光如鐵。
“想好了!”
“來吧!”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着一股斬釘截鐵的狠意,像是将自己所有猶疑都徹底斬斷。
——
燈火在風口搖晃,針尖反射出森冷的光。
帳中衆人屏息凝神,空氣仿佛凝固。
趙烈的眼神,仍舊沉沉鎖着蕭甯,但那份決絕已然寫在臉上。
他把最後的希望,壓在了這個年輕人身上。
無論成敗,已無退路。
而蕭甯,神色不動,緩緩擡手,指尖輕輕拂過那排銀針,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