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趙烈怔住,呼吸一滞:“不必?”
蕭甯點了點頭:“不需再針灸,湯藥照舊熬服即可。至于針灸之術,昨夜一次已足夠穩固氣血。剩下的,便是他自身調養。若無意外,今日……他便能醒來。”
他說得平靜,不帶絲毫誇張。
趙烈卻仿佛被驚雷擊中,整個人愣在原地,随即猛然瞪大雙眼,呼吸急促,整張臉因激動而漲得通紅。
“真……真的能醒?”
他聲音嘶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答案。
蕭甯隻是淡淡點頭,神情平靜如常。
“不會有性命之虞了。”
簡單一句話,卻如重錘砸在趙烈胸口。
他怔怔地站了半晌,随即猛地仰頭,長長吐出一口氣。胸腔中那股沉重的郁結,終于徹底宣洩出來。
他心頭一熱,差點失态,險些當場紅了眼眶。
“太好了……太好了!”
他喃喃自語,粗重喘息聲中夾雜着難以掩飾的欣喜。
這一夜的沉重與煎熬,在此刻終于得到了釋放。
……
屋中氣氛微微舒緩。
趙烈過了許久,才漸漸鎮定下來。可眉宇間那股激動與喜色,仍舊揮之不去。
他沉聲道:“兄弟,趙烈自入軍以來,見過多少傷亡。可這一次……若真能讓主帥轉危爲安,你便是平陽的恩人!”
蕭甯淡淡一笑,并未回應,隻是轉而換了個話題。
“趙将軍,我倒有些好奇。”
“昨日聽你言語,說起燕門之戰。可否細細說說,當時的情形?”
趙烈愣了愣,沒想到蕭甯會問起戰事。
但他本就是直腸子,心底對蕭甯已有幾分信任,又見對方救了沈鐵崖一命,心中更無防備,當即點頭。
“燕門之戰……”
他聲音沉了下來,眼神卻漸漸熾烈。
“那一戰,敵軍三十萬,來勢洶洶。我軍不過七萬,若要硬拼,早該全軍覆沒。”
“可主帥下令,不許退!”
趙烈說着,眼神發亮,語聲铿锵。
“那時軍心本已動搖,不少人私下裏想着突圍,逃回平陽。可主帥一聲令下,全軍頓時安靜。沒人敢再多言!”
“他親自持刀,站在陣前,冷眼掃過衆人。”
趙烈擡手,猛地比劃了一下,像是那一幕仍曆曆在目。
“韓守義那時就曾提議撤退,被主帥當場呵斥。主帥言道:‘燕門若破,北境必亡。甯死,不退!’”
“爲百姓争取逃亡的時間,他生生率軍,死守三日!”
趙烈聲音沉重,胸腔似有火焰燃燒,連眼神都帶着熾熱的光。
“那三日,敵軍攻勢如潮,我軍損失慘重。可主帥始終不退半步,直至胸口中箭,仍舊強撐着站在陣前。隻憑他一人,硬是震懾住全軍,逼得弟兄們拼死死守。”
“若非如此,燕門早就失守,百姓也無一人能逃出去!”
說到這裏,趙烈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顫抖。
他粗重呼吸,眼神中盡是崇敬與敬仰,幾乎帶着狂熱。
“兄弟,你可知,那三日裏,我親眼見着主帥挺着傷軀,斬殺敵軍先鋒,血濺三尺!将士們見狀,誰敢退?!”
“所以我們才撐到最後一刻,爲北境百姓赢得了活路。”
他一字一句,幾乎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铿锵有力,滿是激情與崇拜。
蕭甯靜靜聽着,未插一句話。
隻是眼底深處,光影浮沉。
“如此……沈主帥,确實令人敬佩。”
他淡淡點頭,語氣平緩,卻像是将趙烈心底那股滔天熱血按了下去。
趙烈不以爲意,反倒愈發激動。
“主帥是北境的脊梁!若他能醒來,軍心必能再振,到時,不論多艱難,我們也要拼到底!”
蕭甯目光一轉,語氣若有深意:“那……韓守義幾人,又是如何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