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擡手,重重捶在自己胸口上。
“是我這些兄弟們,要一個個倒在血泊裏!”
“你明白麽?!”
他吼得喉嚨都沙啞,眼角都泛起血絲。
可蕭甯隻是靜靜坐着,任憑他的怒吼在帳中回蕩,臉上依舊那副沉靜的神色。
像是千軍萬馬,都無法動搖分毫。
趙烈盯着他,胸膛劇烈起伏。
良久,他終于洩了氣,重重呼出一口濁氣,眼神中滿是無奈與苦澀。
“行了。”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低沉沙啞:“别多想了。”
“我先回去了。”
“等主帥醒了,再做打算。”
營帳之中,火光搖曳,映得兩人的面龐一明一暗。
趙烈正欲離開,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轉過了身自。
“兄弟。”
他頓了頓,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地凝在蕭甯身上,帶着探究與試探。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這一問,說得突兀,卻透着幾分壓抑不住的鄭重。
蕭甯靜靜擡眼,迎着那目光,神色淡然,唇角微微一抿,緩聲答道:
“甯蕭。”
語氣平穩,既無多餘解釋,也不顯猶疑。
趙烈心口微微一震,暗暗将這名字牢牢記下。
他低低重複了一遍,像是要把這兩個字深深刻在心底。
“甯蕭……”
說罷,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心緒再度翻湧,卻沒有再問。
隻是擺了擺手,轉過身去。
“行了,甯兄弟。”
“我還是回去守着主帥吧。”
“等他醒了……再說。”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向帳門。
背影沉重,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孤絕。
火光映照下,他的身影被拉得極長,仿佛在這風雨欲來的夜裏,格外孤單。
蕭甯卻隻是目送着,沒有出聲阻攔。
直到那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裏,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眼神深邃,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輕聲自語。
“平陽……豈能退?”
——聲音極輕,仿佛随風而散,卻沉沉壓在夜色之中。
夜風呼嘯,獵獵灌入營帳縫隙。
趙烈掀開門簾,整個人走入黑暗之中。
火把的光在風裏搖擺不定,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步子邁得很快,像是要用腳步把心頭的郁氣狠狠碾碎,可走出十餘丈後,卻還是不得不停下。
胸口翻湧,呼吸急促,喉嚨裏滿是壓抑不下的躁意。
他擡起頭,望着夜空。
天幕如墨,星光被厚重的雲層遮去,隻餘一片沉沉死寂。
趙烈心底一緊,指節不自覺地攥緊,甚至滲出一絲涼汗。
蕭甯那句話,仍在他耳邊回蕩——
“平陽,就是退敵之地。”
短短八個字,卻像是驚雷劈在心頭,餘音不絕。
趙烈牙關緊咬,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破口大罵,想說這是瘋話,是狂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癡心妄想。
可……
胸口卻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那句話,帶着一種說不清的力量,像是釘子般,狠狠釘進了心底,拔不出來。
趙烈長長吐出一口氣,伸手抹了把臉,粗粝的掌心摩擦着皮膚,火辣辣的疼。
“瘋子……”
他低低罵了一聲,語氣裏卻沒有半點輕蔑,反倒透着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越想,心頭越是驚疑。
“是啊,他一個新入軍的年輕人,憑什麽敢說這種話?”
“難不成真以爲,憑幾根銀針、幾句大話,就能改寫局勢?”
“荒唐!簡直荒唐!”
可就是這樣的荒唐,竟在他心口燃起了一絲火苗。
那火苗微弱,卻讓他在這死氣沉沉的夜裏,莫名感到一絲溫度。
趙烈胸膛起伏,半晌後,他忽然低低笑了兩聲。
笑聲帶着沙啞,卻出奇的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