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明白,趙烈這一走,就是生死訣别。
韓守義三人站在不遠處,嘴角依舊挂着冷笑。
他們的眼神,像是看着一頭被逼上祭壇的牲畜。
在他們看來,這一刻,趙烈已經注定會化作熊熊烈火,再無翻身餘地。
蕭甯卻依舊平靜。
他雙手背負,眼神深邃,不動聲色地注視着趙烈。
風吹起他鬓角的發絲,映着灰白天光,宛若置身事外。
這種平靜,再一次刺痛了不少人的心。
尤其是趙烈的親信們,看着他那副冷漠神色,更是怒火翻騰。
“你這小子……”
“若不是你,都尉怎麽會落得如此!”
“你該死,你才該死!”
他們恨不得此刻就将甯蕭推出去,讓他代替趙烈燃燒殆盡。
可趙烈的身影,猶如一座鐵壁,橫亘在他們與蕭甯之間。
沒有人敢在這一刻,真正跨出那一步。
風聲更烈。
遠方,戰鼓聲似隐若現,像是死亡的前奏。
城頭上的守軍緊張地眺望遠方,面色慘白。
而在城門下,趙烈的身影,挺拔如山。
他手中火石閃着冷光,仿佛随時都能點燃澆滿火油的戰甲。
戰馬低鳴,鼻息中噴出白霧,鐵蹄在地面輕輕刨動,似乎感知到即将到來的瘋狂。
這一刻,時間仿佛停滞。
空氣凝固,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趙烈緩緩擡頭,望着陰沉的天穹,唇角浮起一抹冷笑。
那笑意裏,有悲哀,有憤恨,更有一種慷慨赴死的決絕。
“來吧。”
他低聲喃喃,聲音低沉,卻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讓我趙烈,用烈火,去沖開這一片死局。”
廣場上的軍士,城門下的随行,所有人都心頭一顫。
他們親眼看着,一個将要化作火焰的男人,挺直脊背,步向死亡。
而蕭甯,仍舊隻是靜靜注視,眼神平靜無波。
這一幕,落在衆人眼裏,更添幾分莫名的刺痛與怨恨。
隊伍停在城門下。
空氣死寂,隻剩下風聲與戰鼓。
這一刻,趙烈與整座城,都仿佛懸在了生死邊緣。
趙烈的手,已經将火石高高舉起。
火油的味道,在晨風裏愈發刺鼻。
那股窒息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在場的每個人心口都像壓着一塊滾燙的鐵。
“吱呀——”
城門上方的箭樓,傳來鐵索摩擦的聲響。
守軍早已将吊橋準備就緒,隻等趙烈化作火焰,便開門放他出去。
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緊緊繃住。
他們眼神死死盯着趙烈的身影,仿佛下一瞬,那團烈火就會點燃。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兀響起。
“且慢!”
聲音清朗,卻帶着一股冷靜的力量。
不高,卻硬生生壓住了風聲、鼓聲,落在每個人心頭。
人群驟然一震。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去。
蕭甯。
他從人群的後方,緩步走出。
眉目平靜,神情冷淡。
在所有人滿是悲壯與肅殺的氛圍裏,他就像一股突兀的清風,沒有半點慌亂。
他的聲音再度響起,清晰而沉穩:
“諸位可曾想過——我們至今,根本沒有人真正見到城外的軍容。探子回報的消息,也未必就是最終的真相。”
“在未能确知敵我之前,就讓趙都尉如此赴死……未免也太過草率了吧?”
——轟!
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放屁!”
“胡說八道!”
“你還在做夢嗎?!”
無數的怒吼,幾乎是立刻砸向蕭甯。
士卒們本就壓抑到極點,如今聽到這種言辭,猶如火星落入火藥桶。
“探子親口說的,是敵軍三裏之外!還能有假?”
“你小子就知道蠱惑人心!到這時候了,還想糊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