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們的吼聲此起彼伏,殺意如潮,已經吞沒了一切理智。
就在此刻——
趙烈動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橫身擋在了蕭甯身前。
他的背影魁梧,肩膀緊繃,像一堵突兀立起的鐵牆,硬生生攔下了撲來的殺氣。
“住手!”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着撕裂般的力道。
喊聲壓過了人群的嘈雜,帶着血氣的威懾,令無數士卒動作一滞。
刀鋒在半空顫抖,呼吸驟然急促。
衆人愕然望着趙烈,一時間竟不敢貿然下手。
韓守義眼神驟冷,面色鐵青。
“趙烈!你要做什麽?!”
趙烈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躁動的士卒,臉上滿是猙獰與痛苦,聲音低沉如雷:
“我說過!以我之命,抵甯蕭小兄弟之命!”
轟!
這句話落下,廣場瞬間再度轟然炸響。
“趙都尉,你瘋了?!”
“你還要護着這小子?!”
“他害得全軍動蕩,這般情形還在大言不慚,你竟然還要以命抵命?!”
無數士卒滿臉不可置信,咆哮聲掀起新一輪浪潮。
趙烈神色陰沉,目光沉重如山。
他胸膛劇烈起伏,嗓音沙啞,宛若用盡全力從喉間擠出:
“這是我的話!誰若要動甯蕭,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愣住。
無數刀鋒停在半空,殺氣卻并未散去,反而更顯淩厲。
軍心動蕩,壓抑得如同狂風暴雨來臨前的瞬間。
韓守義臉色鐵青,厲聲喝問:“趙烈!你糊塗了?!”
“這小子擾亂軍心,你卻替他頂罪?”
“難不成,你真要與全營爲敵?!”
趙烈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少年。
那雙眼睛,通紅如血,既有憤怒,更有痛苦。
他緊緊咬牙,聲音沉重而急切:“甯蕭小兄弟,你别再說了!”
“找機會趕緊逃吧!探子都親眼看見了,那來的就是敵軍,這還能有假?”
他說着,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悲涼。
他自己心裏很清楚,如今局勢已到絕境。
所謂援軍,不過是一句虛妄的安慰。
可他沒想到,這少年卻硬是要把這虛妄,當作鐵一般的事實。
蕭甯卻依舊神色冷靜。
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角,他隻是背手而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趙都尉,放心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笃定無比,宛若石落深潭,濺起無聲漣漪。
“那就是援軍。”
趙烈身子一震,眼神驟然僵住。
他死死盯着蕭甯,心中翻湧如海,卻不知該說什麽。
這少年的眼神裏,透着一種莫名的堅定。
那堅定,仿佛能将天穹壓下來的烏雲都刺破。
趙烈胸口起伏,喉頭一陣酸澀。
他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甯蕭小兄弟,怎麽這麽軸啊?
明明隻要低頭,就能苟延殘喘。
明明隻要閉嘴,就能保住性命。
可他偏偏不肯。
甯死不屈,執拗得讓人心碎。
趙烈猛地閉上眼,拳頭攥得青筋暴起。
胸口一陣撕裂般的痛楚,令他幾乎窒息。
“你這倔小子……”
他喉嚨哽住,終究沒再說出半個字。
就在這時——
“嗖——!”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疾馳而來。
那聲音沉悶而有力,如同戰鼓敲擊在每個人的心口。
衆人齊齊一怔,下意識扭頭望去。
隻見城門前的塵土翻騰,一匹快馬疾馳而來。
那戰馬通體烏黑,鐵蹄如雷,眨眼間已逼近城下。
馬背之上,赫然坐着一名武将。
他身披铠甲,渾身滿是血迹,盔纓随風亂舞。
甲胄的樣式,分明是大疆軍制!
城頭上一片嘩然。
“快看!是大疆的軍士!”
“果然是敵軍!果然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