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不是别人,
是韓守義。
是那位已經近乎能在北境呼風喚雨、隻手遮天的韓将軍。
那個号稱“北境支柱”的男人,
剛才還氣勢洶洶地揚言,
“哪怕皇帝在此,也不能殺我”。
可如今——
屍橫當場。
帳中的軍士們一個個臉色煞白。
他們不敢相信。
這世上,竟真有人敢殺他?
那可是統領北境中軍的韓守義。
雖然在朝中沒啥分量,但在北境,他确實是地頭蛇般的存在!
張揚跋扈慣了的他,勳貴都要敬他三分。
而眼前這人,一個無名小卒——
竟然就這麽,一刀了結?
“瘋了……他瘋了……”
有人喃喃。
聲音發幹,幾乎破碎。
可那句“瘋了”,更多的是對自己說的。
他們不敢理解。
也不敢承認。
更多的人,早已腿軟。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腳踝一滑,撞翻了案幾。
木盤跌落地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卻像一聲驚雷,
把那些人從木僵中驚醒。
他們慌亂地退後,
動作僵硬得像提線的木偶。
有人甚至差點拔刀。
可下一刻,那雙冷靜得近乎可怖的眼神掃過來——
他是甯蕭。
那一眼,沒有殺氣。
可所有人都不敢再動。
因爲那一眼,比刀還鋒利。
它告訴每一個人:
他若想殺,根本不用第二次。
軍士們的心一點點涼下去。
汗從額角滴落,
順着臉滑下,
冰冷得像淚。
他們忽然明白過來——
那不是僥幸。
那不是韓守義“疏忽”。
那是實力的碾壓。
是超越他們認知的力量。
“他……到底是誰……”
那低語,在帳中一陣又一陣地傳開。
一開始隻是幾人嘀咕,
到後來,幾乎每個人的喉嚨裏都在顫。
“他怎麽能做到的?”
“我沒看到他動啊……”
“那兩名護衛的刀都舉起來了,可……怎麽還沒出手就倒了?”
“這不是人能做到的速度啊!”
聲音越來越亂,越來越低。
仿佛隻敢用氣音。
他們生怕聲音一大,
那少年又會看他們一眼。
他們誰都不想被那樣看着。
那目光太靜,太冷,
像是透過人皮,看見了心。
風聲呼嘯着從帳外掠過,
卷起火光,帶起血腥氣。
一名年輕的軍士忽然捂住了嘴,
喉嚨發出一聲幹嘔。
他不是被血腥嗆到,
是被那種“靜”吓到的。
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人,
是死後的寂靜。
那種寂靜,比屍體更冰冷。
——韓守義死了。
——護衛也死了。
——那少年還活着。
沒人敢動。
沒人敢走。
所有人都感覺,
那營帳裏的空氣,仿佛随時都會塌陷。
有人暗暗咬牙。
他們心裏,不光是恐懼,
還有一種——詭異的快意。
那種快意來得很隐秘,
幾乎在被自己意識到的一瞬間,就被本能壓下去。
可還是有。
他們忍不住想:
——活該。
最近幾年,韓守義橫行北境,
誰敢不跪?
誰敢不順?
多少兄弟的血,被他拿去換功?
多少人死在他一句“退一步再戰”裏?
多少人冤死,屍骨無收?
多少人被他搶功、壓功?
如今,他倒了。
倒在了一個他們誰都想不到的人手裏。
一個連名字都不曾出現在軍功簿上的人。
他們不敢笑。
可心裏,卻像壓着的一塊石頭被悄然挪開。
那種窒息的壓迫,終于有了縫隙。
風灌進來,
那縫隙裏透出一點難以名狀的痛快。
但更多的,還是——驚懼。
他們知道,這一刀,
不僅殺了韓守義,
也殺破了軍中的秩序。
從今以後,這北境營中,
再沒有人能假裝不知真相。
可他們也都明白,
這一刀之後,
那少年活不了。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