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其實不叫甯蕭。”
那一瞬,帳中所有人的心弦都微微一震。
他擡眼,聲音微沉,吐出的每個字,像是壓着鐵的重量。
“這個名字——隻是我本名颠倒之字。”
他微微抿唇。
風吹過,火焰倏地一顫。
蕭甯的聲音再起,低沉、清晰。
“我本名,姓——蕭。”
那“蕭”字一落,火光“啪”的一聲炸開,像是在這一刻燃得更亮。
全場,寂然無聲。
仿佛連風,都被這一個字驚得止住了腳步。
——姓蕭。
這兩個字,在每一個人腦中同時炸開。
一瞬間,那種震動像雷霆滾過夜空,從頭頂一直劈到腳底。
蕭。
那可是——皇族之姓!
空氣仿佛被火光烤得發出細微的爆響。
所有人目光齊齊看向那少年。
有人眼神發直,有人嘴唇微張,有人甚至下意識後退半步。
蕭。
他們腦中反複回蕩着這個字,仿佛越是念,就越發不敢置信。
有人喉嚨發幹,低聲喃喃:
“蕭……蕭姓?”
“他說,他姓蕭?”
那聲音極輕,卻像是一根細針,紮進所有人的神經。
片刻之後,低語聲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
“皇……皇族之姓?”
“不可能吧!”
“他說自己姓蕭……這……這是什麽意思?”
“北境千裏,哪來的皇族?”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亂,越傳越低。
有人狠狠搖頭,似乎想把這個念頭從腦海裏趕出去。
“不可能,不可能的。”
“皇族的人,怎麽會來這兒?這北境……這地方,哪配得上那種人?”
“對啊!他們在京城裏錦衣玉食,誰會來這苦寒之地?”
“再說,真是皇族,誰敢讓他冒險到這兒來?”
“可是他那氣勢……那眼神……”
“别胡說!”
一名老兵猛地低吼一聲,似是要壓下那股竊語。
可他自己,說完這話,聲音也發顫。
因爲連他都無法說服自己。
那種氣勢,那種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冷傲……他這一生,隻在朝中大典時,遠遠望過一眼陛下。
——那眼神,是一樣的。
帳内火光在搖,仿佛也被人心的波動攪得不安。
有人咽了口唾沫,呼吸急促,手指無意識地抓緊兵刃。
更多的人卻呆立原地,心中一個念頭盤旋不去:
他姓蕭。
若這是真的——那他們方才所做的一切,會意味着什麽?
他們逼迫他、質問他、斥他以下犯上……
那豈不是,在逼一位皇族血脈?
想到這一層,許多軍士的臉色在火光下猛地白了幾分。
有人忍不住後退。
有人額角滲出冷汗。
他們的腦子亂成一團,卻又不敢說出口。
因爲一旦說出口,就意味着承認那可怕的事實。
一名年輕軍士雙手發抖,喃喃着:
“姓蕭……蕭姓……那、那不是……”
他沒敢說完。
他身旁的戰友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閉嘴!”
那人低聲喝道,嗓音發抖。
“這事兒不能亂說……若是真的……我們這命都沒了……”
年輕軍士瞪大眼睛,艱難咽下後半句。
他看向那站在火光中的少年,隻覺得喉嚨幹得發疼。
他曾經見到過那些出身名門的大人物!
眼前這少年,他的神情、他的氣勢、他的那種不似凡人的沉靜……
難道——
有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火光“噼啪”一響,像是映照着衆人心底那一瞬間的驚悸。
懷疑、惶恐、震撼、茫然——所有情緒在這片營帳中翻湧。
有人偷偷看向蒙尚元,卻又不敢多看。
因爲他們都明白,若此事爲真,蒙大人早就知曉。
可他至今未言。
未言,便是最可怕的。
有幾個年輕的軍士,面色發白,腿腳微顫。
他們心裏有一個念頭,卻不敢讓它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