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5章


所有人的心,都被這一聲拉得一緊。

那小卒子呼吸急促,腦中閃過無數個記憶碎片。

那一年,昌南王奪儲入京。

那一年,洛陵改元登基。

那一年,朝堂三黨皆敗,天子一言定乾坤。

——蕭甯。

他記得那場傳遍天下的冊封诏。

記得那句“昌南王即帝位,赦天下”。

他更記得,那些在軍中流傳的閑言碎語——

“聽說那位陛下年輕輕輕,曾是世上第一纨绔。”

“可聽說他登基那日,群臣皆跪,三相低首。”

“那人,不是尋常的天子啊。”

那小卒子的喉嚨微微顫抖。

“昌南王……蕭甯?”

他聲音越來越小,像是不敢讓人聽見。

可那名字一旦被念出,就再也收不回。

“皇……皇帝?”

他瞳孔驟縮,臉色在火光下猛地一白。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仿佛塌陷了。

火焰搖晃,耳邊的風聲也變得遲鈍。

他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

怎麽可能?

這人,怎麽可能是皇帝?

他……不是個普通的小卒嗎?

不是那個曾與他們并肩殺敵、同飲烈酒、笑言“援軍必至”的甯蕭嗎?

怎麽會……

“皇……皇帝?”

他聲音哆嗦,幾乎說不出話。

腦子裏像被雷劈中一般,所有的思緒都化成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那道立于火焰中的身影,嘴唇在微微發抖。

那雙眼,明明與平日無異,卻忽然讓他覺得——

自己連擡頭看都不配。

他雙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

胸口劇烈起伏,心跳聲在耳中震得發疼。

“陛……陛下?”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一旦說出,就如同雷霆落地,震得整片營帳都輕輕一顫。

那小卒子愣住了。

他張着嘴,眼裏全是驚懼與難以置信。

身邊的戰友瞪大了眼,看着他,嘴唇也在發抖。

有人呼吸急促,有人喉嚨發緊。

那一瞬間,仿佛連時間都停頓了。

風,從帳口吹入,帶着一股冷冽的寒氣。

火焰“啪”的一聲炸裂,光影搖晃,在那少年的臉上拖出一抹淩厲的光。

沒有人再說話。

沒有人敢呼吸太重。

所有人,都被那兩個字,釘死在原地。

——蕭甯。

那是天子的名諱。

那是任何人都不敢直呼的名字。

可此刻,他們聽見了。

從他自己口中,平靜地說出。

沒有宣告,沒有威脅。

隻是淡淡地陳述。

卻比任何诏書都沉重。

那種沉重,像山一樣,壓在所有人心頭。

他站在那兒,像是連天地都要爲他讓開一條路。

那小卒子的嘴仍在微微張着,腦中一片混亂。

他想起自己剛才的冷笑、疑語、懷疑。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般,在他心裏劃開血痕。

他想起自己方才還跟着人群起哄,冷言“皇族又怎樣”,此刻隻覺喉嚨發苦,胃裏一陣翻湧。

那是恐懼。

也是羞慚。

他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敢再看那少年一眼。

那不是凡人該看的目光。

那是——帝王的眼。

火光映照下,蕭甯的輪廓如刻。

他靜靜地站在那兒,既不怒,也不笑。

那種平靜,比怒更可怕。

他仿佛在看一群命定的臣子。

在這風與火交織的夜裏,北境的天,似乎忽然低了下來。

而那個人,立在其中。

一身塵土,一身風雪,卻帶着君臨天下的威。

無人敢再言語。

連呼吸的聲音,都變得謹慎。

風吹過火光,影子在他腳邊搖晃。

那影子,像一條裂開的河,從他腳下延伸到帳門之外,延伸向整個北境的夜色。

——今夜之後,這北方的風,将不再是舊日的風。

因爲,他們見到了那個人。

那個從血與火中走出的帝王。

他沒有王冠,沒有玉袍。

可他的一句話,便足以讓天地肅靜。

這一刻,所有人心中,隻剩下一個聲音。

一個名字。

蕭甯。

那是皇帝的名諱。

也是他們此生不敢忘的夜。

火光搖曳,映在趙烈臉上,光影明滅,像是在他眼底燒出一道深深的裂紋。

他怔怔地站在那裏,連握刀的手都忘了松開。

一瞬間,他的腦子像是被什麽重物砸中,轟的一聲,徹底空了。

耳邊仍回蕩着那兩個字——

“蕭甯。”

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聲音極輕,像是在确認,又像是在自我欺騙。

可當那名字再次從自己唇間吐出時,他渾身一震,胸口仿佛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生生刺穿。

蕭甯……

那不就是——

趙烈的腦海,一下子湧出無數個破碎的片段。

那一年,昌南王入京奪儲,傳聞中纨绔無度,卻在群王争鋒中力壓群雄;

那一年,王擎重倒台,清流歸順,洛陵城上鍾鼓齊鳴;

那一年,天機山斷言成谶,天下更改元号,大赦四方;

那一年,新帝登基,親斬逆臣,以一紙诏書震天下——

那個人的名字,正是蕭甯。

趙烈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呆立在那裏,整個人僵得像石。

火光映着他的瞳孔,那裏面先是迷茫,接着是遲鈍,再然後,漸漸泛出一種近乎荒謬的震驚。

他喃喃道:

“蕭……甯?”

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蕭甯……昌南王……陛下……”

每說一個字,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到最後,連唇線都抖得合不上。

他忽然擡頭,看着那道立于火光之中的身影。

那一刻,蕭甯正靜靜地站着。

火焰映在他臉上,眉目清峻,眼底那種冷靜、沉穩、俯瞰萬物的氣勢——

趙烈心裏“轟”的一聲炸開。

他看見的,不再是那個在雪夜裏陪他喝酒的小兄弟,不再是那個替他擋刀、說“援軍必至”的少年。

他看見的,是——

天子。

是那位高居九五、号令天下的大堯之主。

趙烈的呼吸亂了。

胸口起伏得厲害,像是被風卷着。

“陛……下?”

他聲音嘶啞,幾乎破裂。

“你……你說你是……蕭甯?”

他喉嚨發幹,說着說着,聲音已經變成一陣顫抖。

“不……這不可能。”

他搖頭。

一次。

又一次。

像是想要把眼前這一切都搖散。

可那道身影,仍穩穩地立在那裏,冷靜、挺拔,仿佛連風都繞着他走。

那不是幻覺。

不是夢。

“怎麽可能……怎麽會……”

趙烈喃喃着,臉色漸漸發白,額角的青筋在微微跳動。

他回憶起這些日子的一幕幕:

甯蕭笑着說“北境之戰,未到絕路”;

甯蕭在營火前沉思良久,忽而輕言“若此戰不穩,天下必亂”;

甯蕭揮刀救他,神情鎮定如山;

甯蕭的字迹、甯蕭的語氣、甯蕭的神态——

那股從骨子裏透出的自信與笃定,當時他還笑說“這小子像個将軍”。

如今回想——

那哪是什麽将軍的氣度?

那分明是……帝王之威。

趙烈的手指在顫。

他感覺自己連握刀的力氣都失了。

腦中一個念頭一點點成形——

他是蕭甯。

他是皇帝。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寒氣灌進胸膛,卻沒能讓他冷靜半分。

眼前的一切,都像被火焰映成了一場夢。

那人依舊立在火光中,周身塵土未淨,盔甲帶血,面色蒼白。

可正是那樣的姿态,讓他比任何時刻都像個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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