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望着蕭甯,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他的眼神裏,震驚、錯愕、困惑,全都交織成一團。
仿佛那短短的幾句低語,已将他心中的一切邏輯都擊碎。
“陛……陛下……這……”
他喉嚨幹澀,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
那幾個字從唇間擠出,卻又生生咽了回去。
蕭甯隻是靜靜地看着他。
那雙眼,沉穩如鐵,沒有任何波瀾。
趙烈怔怔地站着,風聲從他耳畔掠過,呼嘯而空。
那幾句話仍在腦海裏盤旋不散,仿佛一道閃電劈入腦中,将他所有的思緒都劈得粉碎。
他整個人像被定在雪地裏,半晌都沒回過神。
胸口一陣緊縮,心髒幾乎要沖破肋骨。
“陛……陛下——”
他聲音發啞,眼神驚惶中帶着一絲不信,“這……這怎麽可能?”
他呼吸急促,肩頭的雪落下來,又被寒風卷散。
那雙粗糙的手微微顫抖,像是握着刀柄的習慣再也壓不住心頭的震驚。
“這不可能啊!”
他幾乎脫口而出。
蕭甯仍靜靜地站着。
火光在他面上明暗流轉,照得那一張年輕的臉越發沉冷。
他沒有急着答,隻是微微側首,平靜地看着趙烈。
那種目光,不帶一絲愠怒,卻有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力量。
良久,他淡淡開口。
“朕從不妄言。”
那聲音極輕,輕得似乎隻爲趙烈一人而發。
“你以爲不可能,不代表它不是真的。”
趙烈的唇微微顫動,像是想反駁,又被那平靜的語氣生生壓了回去。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掙紮。
“可陛下……”
“臣……”
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着一種無法抑制的惶懼。
“臣不敢信。臣實在不敢信。”
蕭甯沒有立刻再言。
他負起手,緩緩走了兩步,腳下的雪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風從他衣袂間掠過,帶起一陣輕微的抖動。
“趙烈,”
他語聲平靜,聽不出喜怒,
“你認識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天,朕做事可有誤判?”
趙烈怔了怔,胸口像被一股無形的力壓着。
沒有。
最近平陽的大小事來,從一開始的打賭,到後來的一系列事件,這位年輕的帝王,幾乎每一次都在不可能中赢下了結局。
可這一次……
他喉頭哽住,終究還是艱難地搖了搖頭。
“……未曾。”
蕭甯點了點頭,神色依舊平淡。
“既未曾,那便照朕所言去做。”
他語調微頓,轉身望向遠處那一片雪夜。
營火連成一線,在夜色裏閃爍如星。
“趙烈,”他緩緩道,“朕信你。”
“所以才将此事,唯獨告你。”
他回頭時,眼神冷靜得幾乎沒有情感。
“你該明白,這意味着什麽。”
趙烈心頭猛地一震。
他當然明白。
那短短幾句耳語,不僅僅是一個消息。
那是刀刃一樣的信任,是能令他萬劫不複的重托。
而這重托——竟是那樣的駭人聽聞。
他胸口發緊,手心沁出一層冷汗。
呼吸幾乎要斷,他卻一動也不敢動。
良久,他低聲問:“陛下……這事當真無誤?”
蕭甯靜靜地看着他,眼神平淡得幾乎冷酷。
“朕從不以謠言論人。”
“朕若開口,便是事實。”
那一瞬間,趙烈整個人像被雷擊中。
他瞳孔猛然收縮,臉色瞬間蒼白。
那種“事實”二字,從蕭甯口中吐出,沒有半分遲疑。
平靜得令人膽寒。
“這……”趙烈的聲音啞得幾乎要碎,“這怎會……怎會是這樣?”
他想辯解,卻找不到任何言語。
胸腔裏翻騰的情緒全都堵在喉嚨,像被生生壓在心底。
“陛下……您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