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任務完成後的松下。
像一個人,把某件極沉重的東西,終于放到了對方手裏。
而自己隻需要看着對方接住。
“所以他的目的——不是想要引我們進城。”
拓拔焱的唇線緩緩繃緊。
“而是不讓我們進城。”
城外雪地的腳印重新浮現。
那片混亂。
那片痕迹。
那片“看似有伏兵卻毫無章法”的痕迹。
如果是故意的,那麽它的目的,就是讓他們不踏入那道門。
如果他們今日踏進城門。
如果他們不退。
如果他們試圖壓城而入。
那麽……
拓拔焱第一次,真正感覺到了一種危險。
不是來自三十萬鐵騎。
不是來自戰局。
而是來自——蕭甯那個人本身。
那種“你以爲他已被逼到懸崖,可其實他站在你看不見的另一塊地面上”的危險。
拓拔焱眼中光芒一閃。
下一瞬,他猛地轉馬。
濺起的雪像被刀鋒砍裂。
他不再猶豫。
他不再深思。
所有猜測在腦海中飛速纏成一條線。
線的末端通向一個極爲可怕的結論。
但他沒有時間再将它徹底抽出。
因爲他知道——
如果那結論爲真。
他們此刻必須立刻行動。
拓拔焱猛然催馬。
馬蹄踏雪聲由緩變急,由沉變響。
沿着軍陣之間的通道一路疾馳。
士卒們紛紛避開。
披風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他不再回望平陽。
他要去見大汗。
他必須去。
因爲有些事——
一旦猜到。
就不能等。
雪地在蹄下被撕開一道長痕。
風聲呼嘯,與他的心跳混在一起。
拓拔焱的眼中,隻剩一道鋒。
那是他腦海中,剛剛完全成形的猜測。
大膽。
危險。
但極可能爲真。
若是如此——
今日不是結束。
今日是開始。
他心口湧出一聲低聲的喃語。
幾乎被風雪淹沒。
“……大汗,不能再等了。”
然後,他整個人已沖入主營方向。
風雪跟在他身後追。
像是在追上一個将改變整個戰局的念頭。
——此刻,他知道。
時間已經不多了。
拓拔焱一路策馬回營。
風雪正緊。
雪砸在他的披肩上,打在臉上,生疼。
可他卻渾然不覺。
他腦子裏隻有一個聲音在反複回響。
若蕭甯方才是演的。
那他真正要的,從頭到尾都不是引我們進城。
他要的,是——不讓我們進城。
想到這裏,他心口一跳。
像被什麽重物猛地敲中。
他勒馬停在拓跋努爾的大帳外。
火光從簾縫裏透出來,帶着肉香和熱意。
與外頭的寒雪,兩個世界。
拓拔焱深吸一口氣,掀簾而入。
帳中正熱鬧。
拓跋努爾盤腿坐在毛毯上,周身披着厚重的狼皮,正大口撕着烤肉。
臉上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勝利輕松。
燃火跳着。
肉香濃得化不開。
拓跋努爾看到他,笑聲朗朗。
“焱兒,來,坐。”
“勝戰之肉,吃。”
拓拔焱沒有坐。
也沒有上前。
整個人站得筆直,雪水沿着他的發尾滴到地毯上,燙得一聲輕響。
拓跋努爾察覺了那股不對。
他手上的動作慢了一瞬。
“怎麽。”
“你這副臉色,像是見了鬼。”
拓拔焱的喉結動了動。
他聲音不高,卻極硬:
“大汗,我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帳中聲音頓住。
連火焰噼啪聲都顯得刺耳。
拓拔焱一字一句:
“蕭甯……從頭到尾,可能都在演戲。”
拓跋努爾挑眉。
“繼續說。”
拓拔焱壓住呼吸,讓自己語速不亂。
“我們以爲,他是想引我們入城。”
“因爲城外的腳印混亂,地勢痕迹雜亂,還有他強撐着的鎮定。”
“可若那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