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還沒說完。
清國公擡手,直接打斷。
“停。”
他不讓她繼續。
那一刻,他身上那種久違的軍中權威像是徹底複蘇,壓得整個房間都重了幾分。
“燕回。”
他一步一步靠近,語氣沉得像山。
“到了現在,你還打算瞞我?”
“既然我們已經決定走這一步——”
“你還有什麽理由對我遮藏?”
拓跋燕回垂下頭。
“國公,這不是不信您,隻是……”
清國公忽然冷笑。
“因爲你怕我阻止,是不是?”
拓跋燕回沉默。
她沒有點頭,但那沉默便是答案。
清國公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沒有責怪。
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你怕我攔你,那是因爲你還把我當老人看。”
他頓了頓,擡手重重一拍自己的胸口。
聲音如鼓。
“可你忘了——老夫當年跟着你五哥征戰北境,一路殺到冰海邊,是踩着多少屍山血河上來的!”
火光跳得更旺了幾分。
他的聲音愈發沉穩:
“你以爲,用這種半遮半掩的法子,就能讓我退?”
“你錯了。”
他目光一凝,冷如夜霜:
“你這一半信,越不讓我看,我越知道——其中,有關鍵。”
拓跋燕回緊緊握着衣袖。
清國公重新坐回幾案前,将信壓在手下。
“好。”
“那我來說說,你沒寫的那一部分。”
拓跋燕回擡起頭,眼中微驚。
清國公道:
“你們這個計劃,最重要的部分,不是在大疆。”
“而是在——大堯境内。”
火光在他眼裏映出一道極深的影。
“按這計劃,大堯的北線援軍都被調往大疆附近埋伏。”
“既然如此,那麽北境本土的防線,就必然空虛。”
他擡眼,盯着燕回。
“這意味着,大堯的幾處北線重鎮——無人可守。”
“無人可守,又如何抵擋我大汗三十萬鐵騎?”
拓跋燕回的呼吸明顯沉了一瞬。
清國公繼續道:
“我大汗如今南下,勢如破竹。”
“攻城如摧枯拉朽,無一國能擋其鋒。”
“而隻要他一鼓作氣,往中原再走三百裏——”
“北線戰場就不再是他的心頭之刺。”
“他不退兵。”
“也不會回援。”
“他若攻下中原腹地,北疆的權勢就穩了。”
“到那時——”
清國公一字一字道:
“大堯北境,必亡。”
拓跋燕回的指尖顫了顫。
清國公忽然擡手,指向她。
“燕回。”
“你想讓我相信——在援軍盡撤的情況下,北境殘軍能擋住三十萬大軍?”
他低聲道:
“你隐瞞的那一部分,就是這個。”
拓跋燕回沒有回避。
她輕輕點頭。
那動作極輕,卻沉得像落在雪上砸出的一個深痕。
“是。”
“那一段……确實是計劃的關鍵。”
清國公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
火光在他面前跳。
他沉默良久。
良久——久到連爐火都開始微弱。
他才緩緩睜開眼。
“好。”
“既然如此——”
他擡手,指尖敲在幾案上。
清脆的聲音仿佛再次敲響戰鼓。
“你把那一部分,也告訴我吧。”
他眼神沉定。
“我倒真想看看——”
“這位藏在大堯背後的奇人,到底有什麽本事。”
“在無援、無兵、無守軍的情況下——”
“還能保證北境最後一道防線,不會失守。”
他目光如刀:
“說吧。”
“讓我看看,他憑什麽敢下這樣一棋。”
拓跋燕回望着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刻,她的神情裏不再是忐忑,不再是猶疑。
是徹底的決意。
她緩緩開口——
“國公,那一部分……比您想象的更驚險。”
清國公眼中的光暗暗收緊。
“說。”
“我聽着。”
屋内的火焰輕輕跳着,光影落在牆上,像一陣無聲鋪散的波紋。
拓跋燕回深深地吸了口氣。
那一口氣極長,仿佛胸腔裏所有壓着的重量,都在這一刻被逼上喉頭,卻又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