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轉瞬即逝,不被任何人察覺。
他心裏清楚了。
這群人……比他想象的還要急,比他想象的還要盲,比他想象的還要——貪。
小到無以複加的貪。
大到能毀國的貪。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裏,不是震驚,而是由衷的佩服。
佩服那個像從天外落下的謀士——那位不知姓名、不知容貌,卻能看穿大汗朝局,看穿大都權臣,看穿人性與私欲的高人。
連這一步……他都算到了?
連大都的權臣在聽到“叛國”時會如何反應,他也一清二楚?
太可怕了。
清國公心底一陣發冷。
他雖然老,卻不是老糊塗。
他知道什麽是天才。
也知道什麽是怪物。
而眼前這一步步發生、幾乎完美無縫的局勢……已經不是“天才”能夠描述的。
這是懂得人性、懂得權謀、懂得天下格局、懂得結構與底層邏輯的怪物。
清國公擡眼,看着三名大臣臉上的焦急、恐慌、急切、躁動、貪婪、野心……
他忽然明白了。
散布拓跋蠻阿叛國的那個人,他賭的根本不是“消息真假”。
他賭的,是人心。
他賭——
隻要這條消息一出,大都朝臣不會調查,不會求證,不會冷靜。
他們隻會搶。
隻會争。
隻會撲上去咬自己可以咬到的一塊肉。
不論肉上是不是毒。
清國公心中駭然。
這是一種冷酷到極點的掌控力。
這種人……若不是敵人,就是盟友。
沒有第三種可能。
風吹入廳中,燭火猛地搖了兩下,光影一會兒明、一會兒暗。
三名大臣站在光影交錯中,臉上的神情被燭火照得忽明忽暗。
卻越發顯得——
不安。
急迫。
貪婪。
且彼此提防。
左司長盯着右司長,右司長盯着第三名大臣,第三名大臣盯着他們二人。
像三隻互相戒備的狼,但都在等待第一滴血落地。
清國公看着他們,心裏反倒平靜下來。
他忽然明白那位深藏幕後之人爲何敢放手去做。
——因爲大都已經沒救了。
沒有大汗在,以往表面的秩序全都是蠻阿撐着。
現在蠻阿一跑,這群人立刻露出了本性。
野心從皮膚裏往外透。
恐懼從骨縫裏往外冒。
權力的饑渴讓人連邏輯都不要了。
“蠻阿爲何叛國”?
誰在乎?
誰要細查?
隻要他叛國了,那他的位置就是空的。
隻要他的位置是空的,那他們就有希望填進去。
清國公心底寒意更濃。
他低聲道:
“可是……蠻阿叛國的原因……真的不查查麽?”
話音剛落。
三名大臣幾乎異口同聲:
“不查了!”
“現在不是查這個的時候!”
“國公,大都馬上亂了!”
他們甚至向前逼了一步。
像在逼迫清國公放棄思考。
逼迫他放棄理智。
逼迫他接受“叛國已成事實”。
清國公心頭湧起一絲戰意。
不是怒。
而是另一種複雜的情緒。
那位高人——竟能把權臣的人性,算得如此精準?
連他們會害怕調查……他也算到了?
連他們心底那一點野心……他也清楚?
清國公深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裏,一股極深的敬畏升起來。
那是一種從心底蔓延的、徹骨的寒意。
“太可怕了……”
他在心裏無聲開口。
“那個設計這局的人——簡直可怕至極……”
他擡起眼,看着三名大臣一張張急得發白、卻藏着深意的臉。
心裏忽然一動:
——這個人,不隻是懂大都。
他了解整個大疆的人心。
甚至可能對大汗的性情、蠻阿的位置、左右司的心态,全部洞若觀火。
這種布局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