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一道角,他的眼神在瞬間變得極冷、極銳、極堅定。
悲意和哀恸消失得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擡起手。
不遠處的鼓聲立即震響。
緊接着,整座北關城内——
鐵甲撞擊聲!
兵器出鞘聲!
将士奔走聲!
全部炸成一片。
遠處營帳裏,成排成列的軍士被驚醒,有人還沒穿好盔甲就被同伴拽了出來。
“什麽事?!出了什麽事?!”
“趙将軍召集!快快快!”
“陛下……陛下是不是有消息了?”
“快别問了,上将軍親口召集,聽令!”
北關的人心亂作一團,可沒人敢擅自喧嘩。
所有軍士迅速聚集在校場,寒風中呼吸白霧連成一片。
就在無數雙急促而迷茫的眼睛望着前方時——
趙烈一步步走到最前。
他沒有騎馬,隻是用腳踏在冰雪上,那一聲聲踩雪聲,在鴉雀無聲的校場裏清晰得像敲鑼。
他掃了一眼這些兄弟。
胸腔湧起的是壓不住的怒、悲、冷、狠。
最後,他沉聲開口:
“陛下——”
無數雙眼睛同時擡起。
空氣凍結。
趙烈緩緩道出——
那句會讓全北關……炸裂的消息。
“……已經戰死在平陽。”
這句話,就像一陣漫天的暴風,硬生生刮過所有人的心髒。
校場上的空氣像被徹底抽空,壓得每個人都呼吸不上來。
有士兵瞪大眼,嘴唇發白,有人僵住,有人渾身發抖。
趙烈繼續,語氣沉沉,看不出一絲破綻:
“平陽城已被大疆徹底占領。”
“我等……無路可退。”
“是生是死,到此爲止。”
他目光掃向北方,聲音愈發笃定:
“如今,我們要回平陽。”
“就算死,也要給陛下報仇。”
“爲陛下陪葬!”
這一句落下,所有人都如遭雷擊。
有人眼眶瞬間紅了。
有人握緊武器。
有人腿一軟,卻死死撐着不敢跪。
趙烈擡起手,指向南方城門。
聲音像鐵打的一樣:
“若有貪生怕死者——”
“現在即可往南退。”
“本将軍絕不怪罪。”
風雪哀鳴。
衆軍士屏息。
風雪壓頂,北關城内的空氣像被死訊凍住了一般沉滞。
方才趙烈的那段話,在所有人心中回蕩!
所有人一時之間,甚至沒有理解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陛下……戰死于平陽。”
整個校場像被雷擊中,長長的沉寂、死寂。
無人動。
無人呼吸。
無人眨眼。
仿佛連風聲都被震得停頓。
終于,在漫長的沉默過後,下一刻——
“嘭——!!”
有人長槍落地,整個人雙膝跪在雪裏,肩膀劇烈顫抖。
有人死死捂着臉,卻捂不住湧出的淚。
有人抓着刀柄,青筋暴起,刀鞘被捏得“咔咔”作響。
有人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隻能發出嘶啞的喘聲。
剛剛還在喘氣的士兵們,全都紅了眼。
通紅。
像被烈火從心底點燃。
“怎……怎麽可能……”
“陛下……陛下怎可能死……”
有軍士語不成句,聲音顫得仿佛連靈魂都抖散了。
他們每個人腦海裏,浮現的都是那張年輕的臉。
——會親自給傷兵治病,精通醫術的陛下。
——那個原本被所有人當做纨绔,卻敢隻身來到北境的陛下。
——那個什麽都沒說,卻默默讓全軍撤走,自己守在平陽的陛下。
——那個和軍士們同吃同住,毫無陛下架子的陛下。
明明是一代如此地明主,他還如此的年輕!
有人忍不住大吼:“陛下怎麽會死?!他明明……他明明從來沒輸過!!”
“他不是那種會死在城裏的人!他絕不會!!!”
有人哽咽着罵:“若不是大疆那群畜生……若不是那些混賬……陛下怎會——”
話沒說完,聲音破了,跪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