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雲仞更是微微抿緊唇。
他甚至不敢擡頭去看蕭甯。
因爲那三十萬俘虜,就在城外營地,每天如山般壓在他們心頭。
鐵拳默默低頭。
他向來以爲戰場上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但眼前這事,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局。
莊奎輕輕呼了口氣,臉色沉重得像鐵。
他是最能感受到那些俘虜壓力的人——
若管理不慎,随時有可能反撲,釀成真正的血海。
大堂内越來越安靜。
安靜得像連呼吸聲都能算作失禮。
清國公依舊立着。
手背微微緊繃,卻保持着風度。
他不是來挑釁,他是來“确認”。
确認他未來要押注的對象,究竟是不是能夠托付國家命運的人。
他的問題像一把懸在空中的刀。
不急不緩,卻沉甸甸地壓在蕭甯面前。
拓跋燕回也一直靜靜看着蕭甯。
她沒有開口。
但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地按住膝側的衣料。
那是一種緊張。
同時也是一種期待。
她想知道,
她所押的這條賭注,到底值不值得。
堂内的氣壓變得幾乎令人窒息。
外面的日光透過窗縫灑進來,卻照不散大堂裏凝固的緊張。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蕭甯身上。
等着他的回答。
等着他如何面對這“三難”。
等着他如何面對清國公的施壓。
等着他如何在和談第一回合,穩住大堯的氣勢。
趙烈心跳加快,食指輕微顫動。
韓雲仞呼吸略亂。
董延喉頭微微滾動。
鐵拳甚至想直接站起來質問清國公是不是有意挑釁。
但他知道不能。
此刻若有半點沖動。
某種優勢将瞬間被破壞。
這場和談的第一輪,就會落敗。
所有人心頭的念頭都隻有一個:
這個問題沒有正确答案。
任何答案,都可能引發巨大後果。
然而。
清國公偏偏要蕭甯當着雙方所有人的面來回答。
這是一個局。
一個逼迫帝王展露帝王智慧的局。
一個稍有不慎就可能讓大堯陷入被動的局。
所有大堯将領心中都繃起了一根緊到極緻的弦。
堂内,靜得可怕。
仿佛時間都跟着停在清國公那一句問話裏。
蕭甯擡起眼。
目光沉靜。
神色未變。
像是在看一個極爲普通、極不值得緊張的問題。
但此刻。
大堂内的每個人,心髒卻都懸在半空。
等待着。
那句來自帝王的回答。
堂内的氣氛沉得像石頭。
清國公的“三難之題”落下,像一把壓在所有人胸口的巨石。
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敢随意動彈。
連空氣都似乎變得滞澀。
趙烈下意識呼吸放慢。
他雖是武将,卻也懂這問題不單是軍事,更是牽動國運的大事。
如此大的三十萬俘虜問題,若不能答好,不但可能被對方壓着談判,甚至還會讓大堯在這次和談中直接失去優勢。
他心頭像被什麽紮了一下,隐隐發痛。
韓雲仞眼皮微抖。
他比趙烈更敏感,更知道清國公剛才那番話,絕非普通試探。
那是大疆内部最高的智者之一,對新興帝王的第一次正式“審判”。
若蕭甯答得不夠,清國公當場一句“陛下似也難決此局”,就足以讓大堯氣勢墜落。
董延眉頭深鎖。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琢磨俘虜問題,也試着給蕭甯遞過幾份章草。
但每一次寫到最後,他都推翻重來,因爲無論怎麽想,都是死局。
如今,被清國公當衆抛出,他的心髒揪緊成一團。
鐵拳手背青筋鼓起。
他是武夫,不擅算計,可這一刻他也意識到事情不妙。
若陛下回答不當,大堯這些将士的臉面怕是要被對方當場踩下去。
鐵拳甚至想直接站起來罵回去,但他知道不能。
這個局面,隻有蕭甯能解。
莊奎更是滿額冒汗。
他最近每天巡營,看着那三十萬俘虜吃糧、飲水,看着每日調撥的軍糧一點點見底。
問題就在眼前,卻無人能解。
清國公這番話,在他耳中甚至像是一種揭示現實的殘忍。
衆人全都沉默。
因爲沒有人能接話。
也沒有人敢接話。
清國公見堂内死寂。
眼底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洞察。
他微微颔首,像是已經看到了“這個局面正常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