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繼續聽下去,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将親眼見識到,一個真正站在帝王高度上的布局。
他也很清楚。
一旦聽完。
心中那點僥幸與保留,恐怕都會被徹底擊碎。
大堂之内。
再一次陷入了短暫的猶豫。
這種猶豫,并非來自恐懼,而是來自清醒。
拓跋燕回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仍舊落在蕭甯身上。
眼神之中,已不再有任何輕視。
她在等清國公的決定。
因爲這一刻。
已經不是外交試探,而是認知選擇。
清國公終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慢。
仿佛是在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随後。
他緩緩站直了身子。
朝着蕭甯拱了拱手。
“還望陛下解惑。”
這句話,說得極爲鄭重。
不再有半點試探的意味。
這一刻。
清國公心中已經十分清楚。
自己面對的,并不是一個需要被驗證的對象。
而是一位。
已經證明過自己的帝王。
一個,真正掌握大局的人。
他之所以繼續聽。
并不是爲了挑錯。
而是爲了弄清楚,自己究竟押對了沒有。
趙烈、莊奎等人。
在聽到這句話時。
不由得同時精神一振。
他們意識到。
真正決定格局的部分。
即将展開。
而蕭甯。
隻是看着清國公。
神色依舊平靜。
仿佛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這個問題。
終究會有人問出口。
蕭甯神色依舊平淡。
在衆人目光彙聚之下,他并未立刻鋪陳,隻是像總結一般,先給出了結論。
“所謂上策,說起來,其實更簡單。”
這句話一出。
不少人心中反而一緊。
在前兩策已經如此複雜的情況下,“簡單”二字,反倒更顯危險。
蕭甯繼續說道:“前兩策,分别利用了人性中的怯懦與貪婪。”
“而這一策,則是把這兩點合在一起。”
他說得很慢,顯然并不打算靠情緒取勝。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衆人。
随後才緩緩說道:“總結起來,就一句話。”
“我會給他們兩個選擇。”
這句話,讓大堂内的注意力瞬間集中。
所有人都在等這兩個選擇。
因爲他們隐約意識到,這一步,已經觸及根本。
“第一條路。”
蕭甯語氣平穩,“打殘,閹割,然後放回大疆。”
“這一條,與下策并無本質區别。”
不少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一條,他們已經聽過。
殘酷,卻有效。
“第二條路。”
蕭甯話鋒一轉,“加入我大堯。”
“入我大堯籍,得我大堯地,享更好的待遇。”
這句話落下。
堂内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顯然,很多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蕭甯并未停下,而是繼續補充:“封地、軍職、俸祿,參照中策。”
“隻不過,有一點不同。”
“這一次,不是讓他們自立爲外部勢力。”
他語氣依舊平靜。
卻刻意放慢了語速。
“而是給他們一個身份。”
“從今天起。”
“他們就是我大堯人。”
這句話說出口時,聲音不高,卻極爲清晰。
這一刻。
大堂之内,徹底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幾乎同時被震住。
趙烈最先反應過來。
他的眉頭猛然皺起,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陛下的意思是……讓他們加入大堯?”
這句話問得極快。
顯然是下意識的反應。
甚至帶着一點難以接受。
“讓異族人。”
趙烈繼續說道,“入我大堯籍?”
語氣之中,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遲疑。
這一次。
不止是趙烈。
其他人也紛紛露出了類似的神情。
莊奎低聲說道:“非我族人,其心必異。”
“這種事,自古以來,便是大忌。”
顯然,他并不認同這一步。
有人跟着附和。
“異族之人,本就立場不穩。”
“就算一時歸附,日後也未必可靠。”
這些話。
說得并不激烈。
卻代表了在場大多數人的本能判斷。
“更何況。”
又有人補了一句,“他們原本是敵軍。”
“身份、出身、習俗,全然不同。”
在很多人看來。
這一步,已經不是冒險。
而是徹底越界。
拓跋燕回沒有立刻說話。
但她的眉頭,已經明顯蹙起。
顯然,這個選擇,同樣超出了她的預期。
清國公亦是如此。
他原本已經認可了前兩策。
可這一刻,卻明顯猶豫了。
在他看來。
前兩策,是控制,是消解。
而這一策,卻像是在主動引狼入室。
這種感覺。
讓人本能地不安。
甚至覺得有些多此一舉。
清國公沉吟片刻,才緩緩說道:“陛下。”
“前兩策,已足以解決問題。”
“這一步,會不會反而添亂?”
這句話說得極爲克制。
但意思卻很明确。
在他看來,這一步有畫蛇添足之嫌。
蕭甯聽完這些質疑。
并未露出任何不悅。
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那一聲笑,并不大。
卻讓不少人心中微微一動。
因爲這不是被反駁後的掩飾。
而是一種早有預料的從容。
“誰說。”
蕭甯緩緩開口,“一個國家,就隻能有一族之人?”
語氣平靜,卻直指根本。
這句話。
讓不少人微微一怔。
顯然,他們并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蕭甯繼續說道:“大堯立國之初,也并非隻有一種出身。”
“軍中、民間,曆來雜糅。”
“區别隻在于,是否被承認。”
他說到這裏。
目光變得更加笃定。
語氣依舊理性。
“我給他們身份。”
“給他們土地。”
“給他們認同。”
“他們自然會明白。”
“自己站在哪一邊。”
這番話,沒有半點煽動。
但卻極具說服力。
蕭甯最後總結道:“說到底。”
“這一策,不過兩個字。”
“同化。”
這兩個字一出。
清國公的呼吸,明顯一滞。
他終于意識到,這一步并非沖動。
而是。
從一開始,就被納入整體布局之中的最後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