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燕回立刻擡眼。
她的神情,變得格外認真。
顯然,她很清楚,真正的重點來了。
蕭甯看着她,語氣依舊平穩。
“若大疆自此之後,守約行事。”
“今日之舉,便隻是一次新的開始。”
他說到這裏,稍作停頓。
随後,語氣明顯冷了幾分。
“但若再有狼子野心。”
這一句。
讓不少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殿内安靜得出奇。
“下一次。”
“我所選擇的。”
“将不是下策。”
蕭甯的目光,在衆人臉上緩緩掃過。
那種冷靜,讓人心底發寒。
他繼續說道。
“也不是中策。”
“更不是上策。”
語氣淡然,卻字字分明。
拓跋燕回的指尖,微微收緊。
她隐約感覺到,接下來這句話,才是真正的警告。
果然。
“而是一次。”
“連我自己,都不願輕易使用的選擇。”
蕭甯并未給出任何具體解釋。
他沒有說那是什麽。
也沒有描繪任何細節。
但正因如此,反而更令人不安。
清國公的背後,隐隐滲出一層冷汗。
他很清楚,能讓蕭甯如此表述的手段。
絕不可能隻是殺伐那麽簡單。
趙烈心中,同樣一沉。
他回想起上午那些關于人性、分裂與操控的推演。
那已經足夠令人心驚。
而現在。
蕭甯卻明确表示。
那都還不算最狠。
拓跋燕回深吸了一口氣。
随後,她毫不猶豫地向前一步。
鄭重行禮。
“陛下放心。”
“今日之盟,絕非權宜之計。”
“我大疆,絕不會再有犯邊之舉。”
她的聲音很穩。
沒有任何敷衍的意味。
顯然,這不是随口安撫。
清國公也随之拱手。
“此番結盟,乃我大疆之選。”
“絕不會自毀前程。”
這一次。
兩人的态度,明顯與上午不同。
不再是談判者。
而更像是在立誓。
趙烈等人,心中也逐漸明白。
這場會談,已經走到了真正的終點。
蕭甯聽完,輕輕點了點頭。
并未再多說什麽。
隻是淡淡補了一句。
“但願如此。”
“也但願你們。”
“不要成爲第一個。”
他語氣一頓。
随後繼續說道。
“逼我用那種辦法的人。”
這句話,沒有任何修飾。
也沒有情緒起伏。
卻讓人不寒而栗。
因爲所有人都清楚。
蕭甯既然敢說。
那就一定做得到。
而那所謂的“毒策”。
從始至終,都未被點破。
卻像一柄懸在空中的利刃。
看不見。
卻真實存在。
足以讓人,時時警醒。
拓跋燕回再次行禮。
“臣女謹記。”
“絕不敢忘。”
清國公亦是神情肅然。
這一刻。
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消散。
這位大堯天子。
從來不是靠仁慈立威。
而是靠讓人清楚地知道。
什麽可以做。
什麽,絕對不能碰。
談判在一種極爲克制卻分量十足的氣氛中落下帷幕。
當最後一項條款确認完畢,殿内衆人都清楚,這一日,将被載入史冊。
拓跋燕回與清國公再次向蕭甯行禮,态度與來時已然截然不同。
蕭甯并未再多作挽留,隻是按禮相送。
他站在殿前,看着大疆使團整裝待發,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仿佛方才定下的,不是兩國格局,而隻是順理成章的一步棋。
拓跋燕回臨行前,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皇城。
她心中十分清楚,此行回去之後,大疆将徹底走向另一條道路。
而這一切,皆源于眼前這位年輕卻深不可測的帝王。
使團離京之後,沿着既定的路線北上。
消息并未被刻意封鎖,反而在行途中,便已開始向各地擴散。
因爲這件事,本就不可能被遮掩。
不出數日,“大疆稱屬大堯”的消息,便如狂風一般席卷邊境。
最先知曉的,是駐守在北境的百姓與商旅。
他們起初還不敢相信,隻當是以訛傳訛。
可随着官府文告張貼出來,印玺齊全,措辭鄭重。
所有的懷疑,在一瞬間被徹底擊碎。
整個北境,幾乎在同一時間炸開了鍋。
酒肆之中,人聲鼎沸。
原本談論糧價、天氣的百姓,話題齊齊一轉。
“你們聽說了嗎?大疆,真的稱臣了!”
有人猛地放下酒碗,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那可是大疆啊!”
“以前每年犯邊的,不就是他們嗎?”
另一桌的人立刻接話,語氣裏滿是激動。
“官府告示都貼出來了,還能有假?”
“從今以後,那邊就是屬國了!”
一時間,酒肆裏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激動得滿臉通紅,有人甚至忍不住拍案而起。
這種情緒,并非一城一地。
在集市之上,情形同樣熱鬧。
賣布的、賣糧的、趕車的,全都在談論這件事。
甚至連讨價還價,都變得心不在焉。
“這要是真的,以後是不是不用擔心打仗了?”
一個挑擔的漢子低聲問道。
旁邊的人立刻點頭,語氣笃定。
“稱屬了,還打什麽仗?”
“再打,那就是犯上作亂了!”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人都露出了笑容。
許多邊境百姓,心中最直觀的感受,并非榮耀。
而是安穩。
那種多年懸在頭頂的陰影,仿佛突然散去了。
有老人坐在門前,聽着晚輩們的議論。
他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活了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聽說,大疆低頭。”
這句話一說完,周圍頓時安靜了一瞬。
随後,便是更大的喧嘩。
那是一種發自内心的震動。
在學堂之中,消息同樣傳得飛快。
不少讀書人圍在一起,反複咀嚼官文中的措辭。
他們看得更深,也想得更多。
“稱屬,不隻是外交。”
“這是國勢使然。”
有人低聲說道,語氣中滿是感慨。
另一人忍不住接話。
“新帝即位不過數年,就能做到這一步。”
“這不是運氣。”
很快,這樣的讨論,從學堂傳到了街巷。
從街巷,又傳入了鄉裏。
整個大堯,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情緒牽動。
這種情緒,并非狂熱。
而是一種緩慢卻堅定的認同。
對這個王朝,對這位皇帝的認同。
在北境的其他城池之中,反應同樣不小。
隻是與邊境不同,這裏的議論,多了幾分理性。
更多的是反複确認與回味。
“真成了?”
“真成了。”
“那可是大疆。”
短短幾句對話,幾乎在每個角落上演。
但無論語氣如何變化,結論始終一緻。
這是一件足以改變格局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