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吐出一個字。
可話到嘴邊,又猛地咬住。
不行。
不能撤。
十五萬,被三萬弓弩逼退?
這要是傳出去。
他這個中山王,就徹底成了笑話。
可現實,卻在逼他低頭。
箭,還在射。
前軍,已經完全失控。
人仰馬翻。
血肉橫飛。
整個陣前,像是一場屠殺。
而屠刀。
就是那一排排冷靜到近乎冷酷的連弩。
中山王的戰馬忽然受驚。
一支流箭從前方飛來。
雖然未中。
卻擦着馬頭掠過。
戰馬猛地一跳。
中山王險些從馬上摔下。
他狼狽地穩住身形。
臉色瞬間煞白。
那一刻。
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這一戰。
已經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
城樓之上。
原本嘈雜的議論聲,在第一輪弩箭落下之後,忽然就消失了。
不是沒人說話。
而是沒人知道該說什麽。
香山七子幾乎是同時向前一步,貼近城垛,目光死死盯着城外。
他們親眼看見。
叛軍前軍,在沖鋒途中,被硬生生按死在陣前。
不是減速。
不是受阻。
而是——停住了。
王案遊的瞳孔,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猛地收縮。
他原本撐在城牆上的手,下意識松開,又重新按緊。
指節發白。
“這……”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把話說完。
因爲他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一個合适的詞,來形容眼前的畫面。
元無忌站在他身旁。
從第一輪箭雨開始,他就沒有再眨過眼。
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陣前。
盯着不斷倒下的叛軍。
盯着那些連人帶馬翻滾的身影。
他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不是普通弓弩。”
這是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聲音很低。
卻異常笃定。
長孫川原本一直沉着臉。
可當第二輪、第三輪弩箭接連壓下,前軍徹底崩亂時,他的表情終于繃不住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你們看見沒有?”
“不是齊射。”
“是輪射。”
郭芷立刻反應過來。
“對。”
“前排射完,後排立刻補。”
“根本沒有空檔。”
她說到這裏,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震動。
“這意味着,對方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
王案遊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隻是語氣,明顯有些發緊。
“可問題是——”
“弓弩,怎麽可能射這麽快?”
這是所有人心裏共同的疑問。
他們都懂兵。
也都見過戰場。
弓箭的極限,他們心裏一清二楚。
拉弓、瞄準、放箭。
再熟練的弓手,也需要時間。
可城外那一排排弩箭。
快得不像是人爲。
更像是一台冷冰冰的殺器。
元無忌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是人快。”
“是弩的問題。”
他擡起手,指向陣前。
“你們仔細看。”
“他們的動作很标準,但并不誇張。”
“速度并沒有快到違背常理。”
“可箭,就是沒停過。”
長孫川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看了片刻,臉色驟然一變。
“箭槽。”
他說得很慢。
卻異常清晰。
“不是一箭一裝。”
“是多箭連槽。”
這句話一出。
城樓之上,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郭芷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
“也就是說……”
“那不是傳統弓弩。”
“而是可以連續發射的連弩?”
王案遊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怎麽可能?”
“連弩不是早就有嗎?”
“可那種連弩,威力根本不夠。”
“射程短,殺傷弱。”
“隻能用于守城騷擾。”
他說到這裏,聲音下意識提高了一些。
“可你們看看現在!”
“這是守城騷擾?”
“這是正面屠陣!”
沒有人反駁。
因爲事實就在眼前。
叛軍前軍,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而弩箭,依舊在射。
“而且。”
元無忌繼續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