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在死亡面前。
威嚴,一文不值。
那人停下了腳步。
中山王的眼中,猛地亮起了一點希望。
“對……對!”
他連忙繼續說道。
“你是玄甲軍的人,對不對?”
“我可以替你隐瞞!”
“今日之事,沒人會知道!”
“你立下大功,我還能替你邀功!”
“你想要什麽,本王都給!”
他的聲音,已經徹底失去了節奏。
語句雜亂。
語氣卑微。
甚至帶上了一絲讨好。
那是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諸侯,從未想過自己會露出的姿态。
然而。
那人,依舊沒有回應。
沒有一句話。
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仿佛剛才那一大串祈求,對他來說,隻是無意義的風聲。
中山王的希望,一點一點地熄滅。
他終于意識到了一件事。
對方,不需要任何東西。
不需要錢。
不需要權。
不需要封賞。
因爲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了這些而來。
“你……你聽我說……”
中山王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我也是被逼的……”
“朝中局勢你不懂!”
“我若不反,就活不下去!”
“我也是沒得選!”
這一次。
那人,終于有了反應。
不是點頭。
也不是冷笑。
而是——
眼神,微微一冷。
那種冷。
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對所有解釋的徹底否定。
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判了死刑的人,還在試圖爲自己辯解。
那人緩緩擡起了劍。
劍鋒,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中山王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不!”
他猛地搖頭。
“别殺我!!”
“我投降!”
“我現在就投降!!”
“我可以下令全軍投降!”
“我可以立刻撤軍!”
“我什麽都答應你!!”
這一刻。
他已經完全顧不上形象。
顧不上尊嚴。
顧不上所謂的王者之氣。
隻想活下去。
哪怕跪下。
哪怕低頭。
哪怕從此失去一切。
隻要能活。
可那人,隻是靜靜地看着他。
一言不發。
眼中的殺意,卻比剛才更盛。
那是一種已經确認目标、不會再被任何因素幹擾的冷酷。
中山王終于明白了。
對方從一開始。
就沒打算聽他說任何一句話。
因爲在那人眼中。
他,不是一個可以談條件的人。
而是一個——
必須被殺的人。
這一刻。
中山王的心,徹底崩塌。
他張着嘴,卻再也說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
隻剩下破碎的喘息聲。
還有。
無法抑制的恐懼。
中山王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不是沒有思考。
而是思考得太快,太多,太雜,反而什麽都抓不住。
活下去。
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裏瘋狂回蕩。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原來“活着”本身,就是世間最奢侈、最難的事情。
逃?
他下意識掃了一眼四周。
退路早已被沖散的叛軍堵得亂七八糟,馬匹驚慌失措,軍士各自逃命,根本不成隊形。就算現在轉身就跑,也跑不了多遠。
更何況——
那個人就在眼前。
那種距離,已經不是“逃不逃”的問題,而是“來不來得及”。
他很清楚。
隻要自己一轉身,那柄劍,下一瞬就會落在自己背上。
擋?
他苦笑了一下。
擋什麽?
靠這些已經被殺破膽的軍士?
靠自己那點根本談不上武藝的本事?
不可能。
這一點,在他看到滿地屍體的時候,就已經徹底明白了。
談條件?
他剛才已經談過了。
能想到的條件,能抛出的籌碼,他全都抛了。
可對方連眼神都沒有變一下。
這說明什麽?
說明他在對方眼裏,根本沒有價值。
一個沒有價值的人。
在戰場上,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随時可以被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