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王爺。”
他大聲喊道。
“我來護你!”
這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給中山王聽。
也像是吼給自己聽。
下一刻。
馮忠毫不猶豫地沖了出去。
朝着那道持劍的身影,正面殺去。
沒有技巧。
沒有章法。
隻是一個老人,憑着一股拼命的狠勁,硬生生地往前沖。
中山王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要——!”
他的聲音,幾乎破了音。
可已經來不及了。
那人,終于動了。
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沒有多餘的招式。
沒有花哨的變化。
隻是一步向前。
然後。
一道寒光。
中山王甚至沒有聽見清晰的碰撞聲。
隻看見——
馮忠的身體,猛地一頓。
沖勢戛然而止。
下一瞬。
那顆陪伴了他幾十年的頭顱,已經飛了出去。
鮮血,噴湧而出。
像是一道猩紅的弧線。
馮忠的身體,還保持着向前沖的姿勢。
卻已經沒有了頭。
“砰——”
屍體重重倒在地上。
那顆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
最後,停在了中山王的腳邊。
中山王低下頭。
看見馮忠那雙還未完全閉上的眼睛。
那裏面。
似乎還殘留着一絲未散的執念。
這一刻。
中山王的腦子,徹底空了。
所有的算計。
所有的野心。
所有的掙紮。
在這一瞬間,全都崩塌得一幹二淨。
他張着嘴。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剩下。
鋪天蓋地的恐懼。
中山王站在原地。
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風還在吹。
戰場的喧嚣仍在遠處翻滾。
可這一切,仿佛都與他無關了。
他的目光,隻落在腳邊。
那具無頭的屍體上。
馮忠倒在那裏。
血已經流了一地。
染紅了塵土,也染紅了那件陪伴他多年的舊袍。
中山王的喉嚨,猛地滾動了一下。
像是有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什麽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一瞬間。
無數畫面,在他腦中炸開。
小時候,馮忠牽着他的手,教他走路。
少年時,馮忠在燈下替他整理衣冠,叮囑他謹言慎行。
成年後,馮忠替他打點府中一切,替他擋下明槍暗箭。
起兵之時,也是馮忠,第一個站在他身後,說“王爺,老奴陪你走到底”。
可現在。
那個人。
就這樣倒在這裏。
連一句遺言,都沒能留下。
中山王的呼吸,開始變得紊亂。
胸口劇烈起伏。
像是下一刻,就要炸開。
“不……”
他終于發出了聲音。
極低。
極輕。
仿佛連他自己,都不願意聽見。
“不該是這樣的……”
他踉跄着向前一步。
又一步。
雙腿發軟。
整個人,幾乎是跌倒在馮忠的屍體旁。
塵土沾滿了他的衣擺。
可他渾然不覺。
他蹲了下來。
動作僵硬得不像是一個活人。
那雙曾經指點千軍萬馬的手,此刻抖得厲害。
他伸出手。
慢慢地。
一點一點。
抓住了馮忠還緊握着的那柄劍。
劍柄冰冷。
冷得刺骨。
中山王的指尖,猛地一顫。
像是被那股寒意,直接刺進了骨頭裏。
可他沒有松手。
反而,用力更緊了幾分。
“啊——!”
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嘶吼,猛然從他喉嚨裏爆發出來。
那聲音。
不似人聲。
更像是絕望到了極點後的崩潰。
他猛地站起身。
整個人搖搖晃晃。
卻硬生生站住了。
眼睛。
徹底紅了。
不再是恐懼。
而是一種徹底失控的瘋狂。
他死死盯着前方。
盯着那個站在不遠處,持劍而立的身影。
那一刻。
所有的理智,全部斷裂。
什麽生死。
什麽成敗。
什麽江山社稷。
全都被抛到了九霄雲外。
他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殺了他!
“你是誰——!”
中山王猛地嘶吼。
聲音破碎而尖銳。
“你到底是誰!!”
他揮起手中的劍。
沒有章法。
沒有步法。
甚至沒有半點防守。
隻是憑着一股歇斯底裏的狠勁,朝前沖去。
腳步踉跄。
劍鋒卻胡亂劈砍。
“是你!”
“是你害死了他!”
“是你毀了本王的一切!!”
他一邊沖。
一邊吼。
唾沫橫飛。
面目猙獰。
那柄劍,在他手中上下翻飛。
卻沒有半分威勢。
更像是一個瘋子,在胡亂揮舞。
那人站在那裏。
沒有後退。
甚至沒有擺出明顯的迎敵姿态。
隻是靜靜地看着。
眼神冷漠。
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走到盡頭的人。
中山王沖到近前。
一劍斜劈。
劍鋒歪斜。
速度不快。
那人隻是微微側身。
便輕松避開。
中山王腳下一滑。
差點摔倒。
卻又硬生生穩住身形。
他再次揮劍。
這一劍。
更快。
卻依舊毫無章法。
那人擡手。
用劍輕輕一擋。
“铛——”
一聲脆響。
中山王隻覺得手腕一麻。
那柄劍,險些脫手而飛。
他的臉色,瞬間一白。
可随即。
更深的瘋狂,湧了上來。
“說!”
他嘶吼着。
“你說啊!!”
“你到底是誰!!!”
那人終于動了。
不是後退。
而是向前。
一步。
很穩。
中山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卻又立刻意識到什麽。
強行止住腳步。
他不允許自己退。
哪怕一步。
那人看着他。
嘴角,忽然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更像是一種冷漠到極點的宣告。
“在下。”
他開口。
聲音不大。
卻異常清晰。
“玄回。”
這兩個字落下。
中山王愣了一瞬。
玄回?
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
可不知爲何。
心底,卻驟然一沉。
像是有什麽東西,終于落到了實處。
那人繼續說道。
語氣依舊平靜。
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奉命。”
“請中山王。”
“赴死。”
這句話。
像是一道判詞。
重重落下。
中山王的瞳孔,猛然放大。
“你——!”
他剛想再說什麽。
卻已經來不及了。
玄回動了。
沒有蓄力。
沒有多餘的動作。
隻是向前一步。
手腕一轉。
劍光乍現。
快得。
仿佛連空氣,都被直接切開。
中山王隻覺得眼前一花。
下意識擡劍去擋。
可他的動作。
慢了。
也亂了。
根本跟不上。
下一瞬。
一道冰涼的觸感。
從他的頸間掠過。
沒有疼痛。
甚至沒有太多感覺。
他隻是覺得。
世界忽然開始旋轉。
視線,變得傾斜。
他看見了地面。
看見了血。
看見了馮忠的屍體。
看見了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
原來。
是這樣。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
意識,便徹底墜入黑暗。
“噗——”
鮮血沖天而起。
中山王的人頭。
滾落在地。
那張臉上。
還殘留着。
未散盡的瘋狂與恐懼。
玄回收劍。
劍鋒上的血。
一滴一滴。
落在地上。
他沒有再看那顆頭顱一眼。
隻是轉身。
朝着玄甲軍的方向。
緩步走去。
戰場之上。
風聲呼嘯。
而中山王的時代。
在這一劍之下。
徹底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