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汗。”
“臣不懂。”
“我大疆立國數百年,從未向外邦低頭。”
“無論兵盛兵衰,國強國弱,從來都是站着說話。”
“如今,卻要向大堯稱臣。”
他擡起頭,目光直視汗位。
“敢問一句。”
“他們,配嗎?”
這一句問得極重。
殿中已有幾名大臣不由自主地變了臉色。
達姆哈随即開口,語氣更冷,也更鋒利。
“在臣看來。”
“這不是權宜之計。”
“這是自降國格。”
“稱臣,便是承認低人一等。”
“朝貢,便是承認理應奉上。”
他頓了頓。
“可大堯,算什麽?”
這一句話,幾乎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大堯昔年确是大國。”
“可那是昔年。”
“如今山河破碎,内耗不休,新皇登基之前,更是被天下人笑作纨绔。”
“這樣的國家。”
“憑什麽讓大疆低頭?”
殿内議論聲終于忍不住低低響起。
不少老臣臉色複雜,卻并未立刻反駁。
因爲這番話,說出了太多人的心聲。
大疆從來不是仰人鼻息的國家。
這些年,大堯衰落得太快,而大疆卻始終穩如磐石。
無論軍力、疆域、民心,在許多大疆人眼中,早已遠勝大堯。
拓跋燕回若有所思地聽着。
神色依舊平靜。
也切那再次開口,語氣比先前更重。
“臣等并非不知局勢。”
“可臣等更知,大疆的脊梁,不該彎。”
“今日稱臣,是爲了換取一時安穩。”
“明日呢?”
“後日呢?”
他擡起手,指向殿外。
“外頭跪着的,不隻是儒士。”
“還有百姓。”
“他們未必懂朝局。”
“卻懂一個道理。”
“人,可以死。”
“不能跪。”
這一刻,殿中徹底安靜。
清國公站在班列之中,緩緩搖了搖頭。
他心中一聲長歎。
果然。
這三個人,一旦開口,就不會留任何餘地。
他們說的不是條件。
而是底線。
拓跋燕回聽得越多,就被架得越高。
清國公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這一局,她是真的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了。
與清國公的憂心不同,左中右三司大臣的神情,卻漸漸明朗起來。
左司大臣嘴角微微揚起,眼底藏着一抹壓不住的笑意。
中司大臣垂目不語,指尖卻輕輕敲着袖口,節奏輕快。
右司大臣更是幹脆,目光在拓跋燕回與三人之間來回遊走,神情中滿是審視與期待。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
這三人,句句都是死話。
不留轉圜。
不留餘地。
這樣的場面,女汗還能如何收場?
左司大臣在心中暗暗冷笑。
——這還隻是開始。
等話說得再狠些,等殿外的動靜再大些。
這位女汗,想不栽都難。
而拓跋燕回,依舊端坐其上。
她聽着這些指責,這些質問,這些幾乎當衆否定她決斷的話語,神色始終未變。
隻是那雙眼睛,漸漸變得幽深。
仿佛在衡量什麽。
又仿佛,在等待什麽。
金殿之中,風暴尚未真正落下。
可所有人都清楚。
這一刻,已經無人能夠輕易退場。
金殿之中,氣氛幾乎凝滞。
也切那、瓦日勒、達姆哈三人話音落下之後,殿内一時無人出聲。
那些尚未表态的官員屏住呼吸,目光在汗位與三人之間來回遊移。
拓跋燕回卻在這一刻,輕輕笑了。
那笑意極淡,不帶嘲諷,也不顯強硬,反而像是聽見了什麽意料之中的話。
她微微前傾,目光從三人身上緩緩掃過,語氣平靜得近乎溫和。
“你們。”
“對本汗,有誤解。”
這一句話,并不重。
卻讓三人同時一怔。
也切那眉頭微蹙,似乎并不認同,卻仍舊保持着應有的克制。
拓跋燕回繼續說道,聲音依舊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