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
這并非瓦日勒一人的看法。
也切那的神情,比他們都要克制。
可他眼底的失望,卻掩不住。
“女汗。”
他緩緩開口。
“臣不否認。”
“您所言的大局。”
“也不否認,順勢而爲,确是一條路。”
“可前提是。”
“那陣風,真的存在。”
他目光沉靜,卻極爲鋒利。
“蕭甯此人。”
“在儒山之中。”
“亦有傳聞。”
“評價二字。”
“并不高。”
“若以此人爲風。”
“那這風。”
“怕不是會将人,直接吹下深淵。”
達姆哈點頭。
“做生意的人。”
“最怕的。”
“不是虧。”
“而是把命,押在一個虛名之上。”
“女汗。”
“恕臣直言。”
“蕭甯這個名字。”
“在臣眼中。”
“更像是個風險。”
“而不是機遇。”
他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是商人算過之後的判斷。
“他縱然如今坐上了皇位。”
“可大堯的積弊。”
“不是一朝一夕。”
“更不是靠一個人。”
“就能翻盤。”
“更何況。”
達姆哈頓了頓,語氣愈發冷靜。
“這樣一個人。”
“值得大疆。”
“以國格爲賭注?”
這一句話,說得極重。
清國公在一旁,聽得心頭發緊。
他下意識看向拓跋燕回。
想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動搖。
可沒有。
拓跋燕回依舊平靜。
甚至在聽見“纨绔”“荒唐”“笑話”這些字眼時,神情都未起半點波瀾。
仿佛這些評價。
她早已聽過無數遍。
也切那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女汗。”
“臣鬥膽再問一句。”
“您當真覺得。”
“這樣一個人。”
“值得您,爲他。”
“背負天下非議?”
“甚至不惜。”
“讓大疆百姓。”
“心生屈辱?”
他這一問。
不是質疑。
而是逼問。
殿中,再度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拓跋燕回身上。
左中右三司大臣,則在此刻交換了一個極其隐晦的眼神。
他們幾乎要壓不住嘴角的笑意。
果然。
果然如此。
在他們看來。
這三人,一旦知道“蕭甯”是誰。
态度隻會比方才更激烈。
這一步棋。
已經徹底穩了。
瓦日勒忍不住又向前一步。
“女汗。”
“臣說句不敬的話。”
“您若信蕭甯。”
“那是您的選擇。”
“可要讓百姓。”
“跟着一起信。”
“這不現實。”
“昌南王的名聲。”
“不是一日壞的。”
“更不是一朝洗得幹淨的。”
“您讓百姓如何相信。”
“一個昨日還被稱作纨绔的人。”
“今日。”
“就成了能定天下興衰的英雄?”
他搖頭。
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不信。
“臣不信。”
“百姓。”
“更不會信。”
達姆哈同樣搖頭。
“商賈看人。”
“看的是過往。”
“看的是手段。”
“看的是結果。”
“而不是傳說。”
“蕭甯。”
“在臣眼中。”
“尚未證明。”
“他值得這個賭注。”
也切那最後開口。
聲音不高。
卻極其清晰。
“女汗。”
“若您今日的所有選擇。”
“都是基于此人。”
“那臣隻能說一句。”
“您。”
“太過相信人了。”
這句話。
幾乎已經等同于否定。
殿中不少官員,心中暗暗點頭。
在他們看來。
這一番反駁。
合情。
合理。
也極其穩妥。
清國公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他太清楚了。
這三個人。
一旦認定了某件事。
就絕不會輕易改口。
更何況。
他們對蕭甯的印象。
幾乎與大疆所有人的認知一緻。
——纨绔。
——不堪大任。
——靠運氣登位。
這樣的一個人。
如何讓人信服?
而拓跋燕回。
卻在這一片質疑聲中。
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
不大。
卻極其清晰。
“你們。”
“果然。”
“都隻看見了他想讓世人看見的樣子。”
她擡眼。
目光深沉。
“可若本汗告訴你們。”
“這個蕭甯。”
“從一開始。”
“就不是你們以爲的那個蕭甯。”
這一句話。
讓三人同時一怔。
這一句話落下,殿中空氣仿佛被人驟然攥緊。
也切那、瓦日勒、達姆哈三人,幾乎同時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