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4章


不少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是許居正的詩。

沒有半分取巧,也沒有刻意張揚,每一個字都落在最穩妥的位置上。

像是将一整部朝堂風雲,壓進了短短數句之中。

霍綱的神情,明顯一變。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眼底那抹原本松弛的平靜,徹底收斂起來。

這是在認真對待。

幾名老臣彼此對視了一眼。

他們沒有說話,卻在那一瞬間,達成了某種共識。

這首詩,已經站在了極高的位置。

“好。”

終于,有人低低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極重。

緊接着,評價才慢慢出現。

“氣度極正。”

“格律無懈可擊。”

“這是能壓得住場面的詩。”

這些話,沒有一句誇張。

若換在任何一場士林雅集之中,這首詩都足以成爲壓軸。

甚至可以讓人反複揣摩許久。

也切那的眉心,微微一動。

他很清楚,這首詩,已經遠遠超過了此前大多數人的作品。

若隻論高下,它本應當是今夜的巅峰。

可偏偏,就在贊歎漸起的同時。

那種熟悉的對比,再一次浮現出來。

沒有人明說,卻無法忽視。

拓跋燕回的那首詩,仍舊安靜地留在衆人心中。

像一盞不滅的燈。

不與人争,卻始終在場。

有人下意識地在心中,将兩首詩重新放在了一起。

一首如重器鎮堂,一首如萬家燈火。

一穩一動,各自登峰。

可正是在這種對照之下。

差距,悄然顯現。

不是技巧,不是學識,而是那一線無法言說的溫度。

許居正的詩,極正。

正得近乎完美。

可也正因如此,它始終停在“道”的一側。

拓跋燕回那首,卻落在了“人間”。

落在燈火、歸途與衆生之中。

那不是格律能教出來的東西。

許居正自己,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收聲之後,并未露出任何得意之色。

反而極其自然地,将酒盞舉了起來。

“獻醜。”

他說得很輕。

卻讓不少人心頭一震。

這是何等分量的人。

卻用這樣的語氣,說出這兩個字。

本身,便已說明了一切。

殿中再度安靜下來。

這一次的安靜,與此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不是期待,也不是較量,而是一種結果已出的沉靜。

霍綱輕輕歎了一口氣。

那歎息裏,沒有遺憾,反倒帶着幾分釋然。

“到此爲止了。”

這句話,并未說出口。

卻在不少人心中,同時響起。

沒有人再起身。

不是不能寫。

而是沒有必要了。

再寫下去,隻會顯得多餘。

這場下酒令,這場暗中的較勁。

已經分出了勝負。

而且沒有任何懸念。

大堯這邊,輸了。

輸得并不難看。

甚至可以說,輸得體面。

也切那端起酒盞,這一次,沒有猶豫。

酒入喉中,溫熱而暢快。

他眼底的笑意,再也沒有收斂。

瓦日勒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不是輕松,而是一種被真正認可後的自豪。

他們的大疆女汗,是在這樣的場合,堂堂正正赢下來的。

達姆哈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動作,幾乎帶着幾分孩子氣的暢快。

他低聲道:“值了。”

拓跋燕回始終坐在那裏。

她沒有因勝負而起身,也沒有露出任何多餘的神情。

仿佛這一切,本就不必她再做什麽。

可殿中所有人都明白。

今晚之後。

這首詩,這個人,都會被真正記住。

不是因爲身份。

不是因爲立場。

而是因爲,她在這場最講究分寸與功力的較量之中。

赢了。

就在這樣的氣氛之中。

當殿中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認爲,這場下酒令、這場暗流湧動的較勁,已經該畫上句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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