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5章


“殿下。”

“若再無定策。”

“恐怕,會出大亂。”

這一刻。

院落之中,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夜風從窗縫灌入。

燭火猛地晃了一下。

卻沒有人去扶。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良久。

她緩緩閉上眼。

那不是絕望。

而是一種,被現實狠狠逼到牆角的清醒。

也切那率先打破沉默。

他的聲音,低而穩。

“殿下。”

拓跋燕回睜開眼。

目光恢複了往日的冷靜。

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鋒利。

“我知道。”

她緩緩說道。

“現在的大疆。”

她停頓了一下。

一字一句。

“已經經不起第二次這樣的錯誤了。”

拓跋燕回站在案前,軍報仍攤開着。

燭火映着那一行行字,卻像一柄柄冷刀,反複紮進她的眼底。

她沒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仿佛要把那紙軍報看穿。

也切那最先打破沉默。

“殿下,當務之急,是穩住西線。”

“月石國此舉,必然是試探。”

“隻要我們能擋住第一波,他們未必敢繼續深入。”

拓跋燕回緩緩搖頭。

“擋不住。”

“西線能調動的兵力太少。”

“而且,左司那一敗,把士氣徹底打散了。”

瓦日勒緊跟着開口。

“那便調北線精銳回援。”

“哪怕暫時放棄部分草場,隻要保住邊關——”

話未說完。

拓跋燕回便擡手制止。

“北線不能動。”

“拓跋蠻阿還在那邊。”

“我一走,國内局勢本就不穩,再抽兵,隻會給他機會。”

達姆哈皺緊眉頭。

“若不調兵。”

“那就隻能以财貨穩月石國。”

“派使者議和,許以歲貢,拖時間。”

拓跋燕回輕輕吸了口氣。

“月石國不是爲了财。”

“他們是看準了大疆虛弱。”

“想趁機撕下一塊肉。”

這句話說完。

屋内再度沉寂下來。

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也切那沉思片刻。

“那就換将。”

“左司失利,正好借機收權。”

“派一位真正能打的統帥,接管殘軍。”

拓跋燕回苦笑了一下。

“軍心已散。”

“将再強,也需要兵。”

“三萬人,面對月石國至少十餘萬主力。”

“換誰去,都是送死。”

瓦日勒的聲音低了幾分。

“那……是否可以向諸部借兵?”

“以女汗之名,強行征調。”

拓跋燕回閉了閉眼。

“諸部現在,早已各懷心思。”

“我剛稱臣。”

“他們心裏,本就不服。”

“此時強征,隻會逼反。”

一個提議接着一個提議。

每一句話,聽上去都像是出路。

可隻要稍一推敲,便會露出緻命的缺口。

時間一點點過去。

燭火燃短。

屋内的空氣,仿佛越來越沉。

拓跋燕回重新坐回案前。

她擡手按了按眉心。

那是久居高位之人,才會有的疲憊。

“說到底。”

她低聲道。

“還是輸在那一敗。”

“二十萬兵力,被一戰葬送。”

也切那沒有反駁。

他很清楚,這不是懊悔能解決的問題。

“殿下。”

“若實在不行。”

“或許……隻能暫棄西境。”

話音落下。

屋内幾人同時一震。

拓跋燕回猛地擡頭。

目光鋒利。

“棄?”

“那是我大疆的國土。”

也切那沉聲道。

“若不棄。”

“便可能全盤皆輸。”

“至少,保住核心疆域。”

拓跋燕回沒有再說話。

她隻是盯着案上的軍報。

那眼神,冷得幾乎要結冰。

就在這時。

一直跪在一旁的信使,忽然猶豫着開口。

“殿下。”

“國内……現在倒是有一種說法。”

拓跋燕回擡眼看向他。

“什麽說法?”

信使喉結滾動了一下。

聲音壓得極低。

“他們……都在罵女汗稱臣。”

這句話。

像是一道無形的雷。

在屋内炸開。

瓦日勒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

達姆哈的表情,瞬間變得難看。

也切那的目光,則陡然沉了下去。

拓跋燕回卻沒有動怒。

她隻是靜靜看着信使。

“繼續說。”

信使深吸一口氣。

“他們說。”

“既然已經向大堯稱臣。”

“那現在,臣國被打了。”

他說到這裏。

聲音越發小心。

“宗主國。”

“是不是……該有點表示?”

話音落下。

屋内徹底安靜。

沒有人說話。

連呼吸聲,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拓跋燕回緩緩靠向椅背。

她的指尖,輕輕敲在扶手上。

一下。

又一下。

那聲音不大。

卻在寂靜中,顯得異常清晰。

瓦日勒在最初的怔然過後,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他并未第一時間否定這個說法,反而在心中迅速權衡起其中的可能性。

從邏輯上看,這确實像是一條路。

既然已經稱臣,那麽宗主國在臣國受難之時,出手相助,合情合理。

哪怕隻是象征性地派兵震懾,也足以讓月石國心生忌憚。

這一念頭剛剛浮現,瓦日勒便意識到,它并非毫無價值的空談。

達姆哈同樣沉默着。

他向來直來直去,此刻卻罕見地沒有立刻反駁。

顯然,這個提議,至少在第一層意義上,站得住腳。

也切那的神情更爲複雜。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的一點燭影上。

屋内的安靜,變得有些微妙。

那不是全盤否定的沉默。

而是一種,認真思考後的遲疑。

“從名分上說。”

瓦日勒終于開口。

“這确實是條路。”

他說得很慢。

像是在刻意讓每一個字,都經得起推敲。

“既已稱臣。”

“那便是宗主與藩屬。”

“藩屬遭難,宗主不理。”

“傳出去,于大堯名聲,也不好聽。”

這番話,說得極爲中肯。

達姆哈忍不住點了點頭。

“是這個理。”

“若換作旁人。”

“怕是早就順勢接了。”

也切那卻在這時,輕輕歎了口氣。

這一聲歎息很輕。

卻像是提前爲這個念頭,敲下了定音。

“問題在于。”

他擡起頭。

目光落在拓跋燕回身上。

“這個宗主,是蕭甯。”

這句話一出。

瓦日勒與達姆哈,同時一頓。

他們自然明白,也切那這句話,并非在質疑蕭甯的能力。

恰恰相反。

正因爲太清楚蕭甯的分量,這個問題,才顯得格外棘手。

“蕭甯此人。”

也切那繼續說道。

“行事從不看表面。”

“更不靠情分。”

“他看重的,永遠是實打實的收益。”

瓦日勒緩緩點頭。

這一點,他同樣認同。

從洛陵城一路走來。

蕭甯所做的每一件事。

看似随意。

實則環環相扣。

沒有一步,是白走的。

“而我們。”

瓦日勒接口。

“剛剛稱臣。”

“說得難聽些。”

“在他眼裏,還沒來得及體現價值。”

達姆哈皺起眉。

“可稱臣本身,不就是最大的價值麽?”

瓦日勒苦笑了一下。

“對我們來說,是。”

“對蕭甯來說,還不夠。”

這一句話,說得極爲現實。

屋内再度安靜下來。

拓跋燕回沒有插話。

她隻是靜靜聽着。

目光在幾人之間緩緩掃過。

她要的,本就是最冷靜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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