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謹慎、算計、反複權衡。
在這一刻。
顯得如此狹隘。
他們以爲自己是在冷靜分析。
卻沒想到。
對方站的高度。
從一開始,就不是“值不值得幫”。
而是。
“該不該幫”。
拓跋燕回的指尖。
在袖中緩緩收緊。
一種強烈的内疚。
在心底蔓延開來。
她忽然意識到。
自己方才的沉默。
那份克制。
那份不敢開口的理智。
在蕭甯的磊落面前。
竟顯得如此刺眼。
以小人之心。
度君子之腹。
這個念頭。
幾乎同時浮現在幾人心中。
正廳之内。
再次陷入安靜。
可這一次。
那安靜之中。
不再隻是壓迫。
而多了一份難以回避的敬意。
他們看向蕭甯的目光。
已然徹底不同。
不再隻是審視。
不再隻是忌憚。
而是一種。
發自内心的傾佩。
甚至。
隐隐帶着一絲羞愧。
因爲他們終于明白。
眼前這個人。
并非不懂算計。
而是在懂盡一切之後。
依舊選擇了。
最堂堂正正的那一條路。
正廳之中,那份敬意尚未散去。
可敬意歸敬意,現實終究無法回避。
拓跋燕回緩緩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爲接下來要問出口的話做準備。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蕭甯身上,已不再有試探與算計,卻多了幾分真正的鄭重。
“陛下方才之言,我等銘記于心。”
她語氣放緩,卻并未刻意壓低。
“隻是……”
話到這裏,她略一停頓,顯然并非猶豫,而是在斟酌如何将問題說得更加清楚。
也切那與瓦日勒、達姆哈對視了一眼,沒有出聲,卻都明白她接下來要說什麽。
“就算大堯願意出手相幫。”
拓跋燕回繼續說道。
“眼下局勢,恐怕依舊不容樂觀。”
這并非質疑,而是一種近乎冷靜的陳述。
“陛下也清楚。”
“大堯方才經曆内憂外患,北境方定,朝中諸事尚需梳理。”
“此時此刻,正是休養生息之際。”
她說得很慢,卻句句清晰。
“即便真要集結兵馬。”
“調兵、籌糧、行軍、接應。”
“從大堯西出,橫跨諸域,抵達大疆。”
“其中變數之多,難以計數。”
瓦日勒在一旁接過話頭。
他的聲音略顯低沉,卻并無冒犯之意。
“而且正如陛下方才所言。”
“遠水解不了近渴。”
“待援軍真正抵達。”
“戰局恐怕早已定型。”
達姆哈沒有插話。
可他緊握的拳頭,卻暴露了内心的焦灼。
他們不是不信蕭甯。
恰恰相反。
正因爲已經真正認識到眼前之人的分量,才更清楚,空洞的承諾,遠不如現實的可能來得重要。
正廳之中,氣氛再次變得凝實。
不是壓迫。
而是一種試圖看清未來的認真。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蕭甯身上。
這一次,沒有猜疑,也沒有防備。
隻有一個純粹的問題——
他既然說要管。
那究竟,打算怎麽管。
蕭甯聽完,沒有立刻回應。
他隻是微微垂下眼簾,指尖在袖中輕輕一動,像是在思索,又像是早已有了答案。
片刻之後。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深,卻極輕。
仿佛隻是被他們的認真,勾起了一絲興趣。
“誰說。”
他緩緩開口。
“幫忙。”
“一定要用人。”
這一句話。
并不高聲。
卻讓正廳之内,出現了一瞬間極其明顯的停滞。
拓跋燕回微微一怔。
瓦日勒眉頭下意識皺起。
也切那更是忍不住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
不用人?
不用軍隊?
那還能用什麽?
蕭甯卻并未解釋。
他隻是擡步,從案幾旁走出,衣袍随之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