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想到,蕭甯竟然直接将他們帶到了正在實操演練的軍陣之前。
蕭甯在隊列一側停下腳步。
他擡手,随意指了指那一排排軍士手中的弩。
語氣極淡。
“這就是我說的弓弩。”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
瓦日勒、也切那、達姆哈三人,幾乎同時看了過去。
他們的目光,在那些弩上來回掃過。
弩身不大不小,形制規整。
弩臂彎度平直。
弦索顔色尋常。
木柄、鐵扣、機括結構,一眼看去,清清楚楚。
沒有多餘裝飾。
也沒有任何誇張造型。
看起來。
極爲普通。
普通到,讓人幾乎生不出多看一眼的興趣。
瓦日勒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甚至刻意去留意機括、弩槽、弩臂的銜接之處。
可無論怎麽看。
都看不出半點異樣。
“就這……”
他心中那句未說出口的話,悄然浮現。
也切那的目光同樣停留在弩上。
他原本心中還存着一絲僥幸。
也許,會看到某種前所未見的構造。
也許,會看到奇特的機巧。
可現實卻極其直接。
沒有。
什麽都沒有。
達姆哈甚至下意識地擡手,揉了揉眼睛。
仿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漏了什麽細節。
可再看一遍。
依舊如此。
隻是最普通不過的軍弩。
甚至從外觀上看,還未必比大疆軍中常用的弩更精緻。
這一刻。
三人心中原本已經沉下去的判斷,反而變得愈發笃定。
方才路上的那番低聲議論,在腦海中再次浮現。
“挽尊。”
“說辭。”
“體面地出手。”
這些詞,一條條浮上心頭。
瓦日勒的神色,悄然冷靜下來。
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不再像先前那般緊張。
也不再像剛見蕭甯時那樣,時時繃着一根弦。
因爲在他看來。
答案,已經擺在眼前了。
也切那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憋了許久。
此刻終于緩緩放了出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麽。
隻是微微低下了頭。
達姆哈的目光,從弩上移開。
又下意識看向蕭甯。
可蕭甯的神情,依舊與方才在路上一樣。
平靜。
從容。
仿佛眼前這支軍陣,根本不需要任何額外的解釋。
這反而讓達姆哈心中更加失落。
若真有什麽依仗。
此刻,不該是這種态度。
拓跋燕回同樣在看那支弩。
她看得,比三人更認真。
也更久。
她的目光,從弩臂到弩槽,從機括到弩身紋理,一點點掃過。
可結果。
與他們并無不同。
看不出。
任何特殊之處。
她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那種極細微,卻極真實的落空感,在胸腔之中緩緩擴散。
她原本并不指望,蕭甯能真的立刻調兵馳援。
可她仍然希望。
至少能看到一些,真正能改變局勢的東西。
可現在。
出現在她面前的,隻是一排極爲尋常的軍弩。
她甚至能夠清晰地判斷出。
這些弩的射程。
大約與大疆軍中常用的制式弩相差不遠。
她的眼睫,輕輕垂下。
遮住了那一瞬間浮現的失望。
她不想讓蕭甯看到。
更不想讓瓦日勒等人察覺。
可她心中,卻已經無法否認。
這一刻的自己。
确實開始動搖了。
難道。
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麽。
難道。
蕭甯口中的“弓弩”,真的隻是一個象征。
一個足以體面收場的說法。
她的指尖,在袖中輕輕收緊。
心底深處,忽然升起一絲難以言明的失落。
那不是被拒絕的失落。
而是發現自己仍舊低估了現實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