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居正也不由自主地擡起頭。
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
蕭甯看了他們一眼。
沒有回避。
“是。”
他點了點頭。
這個回答。
簡單。
卻分量極重。
拓跋燕回的呼吸。
明顯頓了一下。
她并沒有立刻露出震驚。
而是迅速開始思索。
也切那的目光。
在新軍與遠處的弩陣之間來回。
像是在進行某種對照。
片刻之後。
拓跋燕回再次開口。
“陛下。”
她的語氣,變得謹慎而認真。
“您所說的戰勝連弩軍。”
“是指。”
“在這支新軍,也配備連弩的情況下?”
這個問題。
問得極爲關鍵。
因爲在他們看來。
連弩,已經是改變戰局的終極利器。
若這支新軍。
再配合連弩。
那戰力,确實難以想象。
可若沒有。
那便是另一回事。
蕭甯聽完。
卻輕輕搖了搖頭。
“不。”
他說道。
語氣很淡。
卻異常清晰。
“沒有連弩。”
這四個字落下。
練兵場内,仿佛被人按下了靜止。
拓跋燕回猛地一怔。
瞳孔微縮。
也切那的呼吸。
明顯停滞了一瞬。
達姆哈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
“沒有?”
他的聲音。
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
瓦日勒的眉頭。
瞬間擰緊。
“陛下。”
他沉聲道。
“恕臣直言。”
“若無連弩。”
“正面與連弩軍對陣。”
他的話,沒有說完。
卻已足夠明白。
許居正站在一旁。
同樣露出了難以理解的神色。
“陛下。”
他緩緩開口。
“連弩軍一旦成陣。”
“持續壓制之下。”
“哪怕精兵強将。”
“也難以近身。”
霍綱沉聲點頭。
作爲武将。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
“除非。”
霍綱低聲道。
“有同等火力。”
“否則。”
“再強的單兵。”
“也會被耗死在陣前。”
這一判斷。
并非質疑。
而是常識。
拓跋燕回看向蕭甯。
目光中。
第一次真正帶上了困惑。
“陛下。”
她語氣鄭重。
“恕我直言。”
“若這支軍隊。”
“在沒有連弩的情況下。”
“便能戰勝連弩軍。”
她頓了頓。
聲音低了下來。
“那便已不是兵法。”
“而是……奇迹。”
練兵場上的風吹過旌旗,發出低沉而規律的聲響。
方才那場檢閱留下的餘韻尚未散去,空氣裏仍帶着一股緊繃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不知不覺間,再次彙聚到了蕭甯身上。
蕭甯看着衆人臉上的神色變化,忽然輕輕一笑。
那笑容并不張揚,卻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
像是早就預料到,接下來必然會有這樣的反應。
“你們的判斷,并沒有錯。”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支軍隊。”
“若是不配備連弩。”
“自然敵不過連弩軍。”
這句話說得極爲幹脆。
沒有回旋,也沒有鋪墊。
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常識。
拓跋燕回明顯一怔。
她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底随之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困惑。
她下意識擡頭,看向蕭甯。
目光中,帶着審視,也帶着不解。
甚至還有一絲來不及掩藏的遲疑。
因爲就在不久之前。
正是眼前這位大堯天子。
親口說過,這支新軍即便不配備連弩,也足以戰勝連弩軍。
可現在。
他卻又毫不猶豫地承認。
這是不可能的事。
這前後兩句話。
乍一聽。
幾乎是完全相反的判斷。
拓跋燕回沉默了片刻。
她沒有立刻反駁。
而是在腦中迅速回溯剛才發生的一切。
連弩的壓制力。
新軍展現出的單兵與協作能力。
以及蕭甯此前那近乎笃定的語氣。
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
讓她一時間。
竟有些無法分辨,究竟是哪一步出現了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