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站在原地。
隊列依舊整齊。
姿态依舊标準。
可那一雙雙原本沉靜如水的眼睛裏,卻再也無法保持平穩。
震驚。
駭然。
以及一種無法掩飾的動搖。
這些人。
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五槍意味着什麽。
就在不久之前。
他們還在訓練中反複被要求。
壓槍線。
穩呼吸。
計算風向。
計算距離。
計算目标的相對高度。
他們練到肩膀酸痛。
練到手指發麻。
練到夜裏閉上眼睛,眼前都是槍口與靶心的重影。
可即便如此。
玄回口中那所謂的“爆頭”。
在他們看來,依舊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标。
百分百爆頭率。
在訓練場裏被提出來時。
沒有人反駁。
但同樣。
也沒有人真正相信。
他們隻是把那當成陛下的要求。
一種站在高處,向下俯瞰時,才會說出口的話。
站着說話不腰疼。
這個念頭。
在不少人心中。
曾經真實存在過。
隻是沒有人敢說。
可現在。
當他們親眼看見。
蕭甯站在場中。
五次扣動扳機。
五次幹脆利落的槍響。
五次毫無偏差的爆頭。
那一刻。
所有僥幸。
所有懷疑。
所有心中暗藏的不以爲然。
被一槍一槍。
徹底擊碎。
“不是運氣……”
一名火槍兵下意識地低聲開口。
聲音輕得幾乎隻剩下氣音。
他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五槍。”
“全中。”
旁邊的同伴。
沒有接話。
隻是緩緩點頭。
他們比任何人都明白。
在這種武器。
在這種距離。
在這種精準度要求下。
運氣。
根本沒有立足之地。
如果說第一槍還能歸結爲巧合。
第二槍已經值得警惕。
那麽第三、第四、第五槍。
就隻剩下一個解釋。
這是能力。
是被完全掌控的能力。
隊伍之中。
有人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被徹底颠覆認知後的激動。
有人攥緊了拳頭。
指節發白。
也有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仿佛某種信念。
在這一刻被重新鍛造。
他們終于明白。
陛下口中所說的“爆頭”。
并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理想。
而是一個。
已經被證明可以實現的标準。
甚至。
是被陛下親手示範過的标準。
就在這股情緒。
還在火槍隊中迅速蔓延時。
場中。
蕭甯已經緩緩放下了火槍。
硝煙尚未散盡。
槍口仍在微微冒着熱氣。
他沒有回頭。
也沒有去看任何人的反應。
仿佛剛才那五槍。
隻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示範。
蕭甯站在原地。
目光越過倒塌的石人殘骸。
看向更遠處的空地。
片刻之後。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把石人。”
“再推後二百米。”
這句話。
語氣平靜。
不帶任何情緒。
可它落下的瞬間。
練兵場上。
卻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
火槍士卒們。
幾乎是同時瞪大了眼睛。
“二……二百米?”
有人下意識地低聲重複了一遍。
聲音裏。
帶着難以掩飾的錯愕。
他們太清楚這個距離意味着什麽了。
方才的射擊距離。
已經遠遠超出了弓弩的有效殺傷範圍。
再向後推二百米。
那已經不是“困難”。
而是徹底進入了他們從未設想過的區域。
那是。
連瞄準都極爲困難的距離。
火槍隊中。
甚至有人下意識地轉頭。
看向玄回。
像是在确認。
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命令。
玄回的表情。
同樣出現了短暫的變化。
他的眉頭。
極輕微地挑了一下。
但很快。
便恢複了平靜。
他沒有質疑。
也沒有遲疑。
隻是深吸了一口氣。
“遵令。”
這兩個字。
在練兵場上。
顯得格外清晰。
而另一邊。
也切那的反應。
幾乎寫在了臉上。
“再推?”
“還要再推?”
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
目光死死盯着遠處的空地。
那片區域。
在他眼中。
幾乎已經超出了“射擊靶場”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