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并沒有拿火槍。
隻是站在原地,順着射擊方向望去。
這一眼。
便讓不少人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
距離感,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直觀。
那不是地圖上的标注。
也不是軍報裏的數字。
而是一種切切實實的壓迫。
拓跋燕回站在稍後的位置。
她同樣望向遠處。
那一排石人,在她眼中,已經變得極爲渺小。
甚至讓人産生一種錯覺。
仿佛那不是靶子。
而是某種根本不該被鎖定的目标。
“這已經……”
達姆哈低聲開口。
“不是常規射程了吧。”
他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遲疑。
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認什麽。
也切那沒有立刻回答。
隻是緩緩搖了搖頭。
“别說火槍。”
他沉聲道。
“就算是弓弩。”
“在這個距離上,也已經失去意義了。”
霍綱的眉頭,皺得更緊。
作爲武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着什麽。
“這個距離。”
他低聲道。
“已經不是‘準不準’的問題。”
“而是能不能有效操控的問題。”
許居正站在一旁。
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遠處的石人上。
那雙看慣風浪的眼睛裏,第一次,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他很清楚。
如果是在戰場上。
這個距離。
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對方還未進入弓弩射程。
意味着己方可以從容調整陣型。
意味着傳統戰術,完全派不上用場。
而現在。
蕭甯卻要在這個距離上。
用火槍。
追求“爆頭”。
“這已經……”
許居正在心中,緩緩吐出一句話。
“不是嚴苛了。”
而是近乎苛刻到不講道理。
拓跋燕回的心,再一次收緊。
她忽然意識到。
剛才那五槍。
或許還隻是開始。
如果說,之前她還能勉強用“天賦”“經驗”去解釋。
那麽現在。
這個距離。
已經不允許任何僥幸。
“陛下……”
她下意識地開口。
聲音卻在喉嚨裏停住了。
因爲她忽然發現。
蕭甯,已經動了。
他并未理會衆人的議論。
也未曾回頭。
隻是走到發射點前。
重新站定。
火槍,被他穩穩托在手中。
槍身貼合肩線。
動作自然得近乎随意。
可真正懂行的人,卻在這一刻,瞳孔微縮。
因爲蕭甯的姿态。
并不是簡單的“重複”。
他在調整。
他的腳步,向左挪了半寸。
身體重心,随之微調。
随後。
他微微低頭。
目光順着槍身,重新校正。
并非大幅動作。
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修正。
槍口的高度。
肩線的角度。
呼吸的節奏。
每一個細節。
都在這一刻,被重新排列。
火槍隊中。
有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忽然意識到。
陛下方才那五槍。
并不是臨時起意的展示。
而是一套。
完整到可怕的操作邏輯。
蕭甯緩緩擡起火槍。
槍口,重新指向遠處。
那一排石人。
在這個距離上。
幾乎已經與背景融爲一體。
可他的眼神。
卻異常穩定。
沒有猶豫。
沒有遲疑。
仿佛那并不是二百米外的目标。
而是近在咫尺。
練兵場上。
徹底安靜了下來。
風聲。
呼吸聲。
旌旗獵獵的響動。
一切聲音,仿佛都被刻意壓低。
所有人都意識到。
接下來這一槍。
将不隻是一次射擊。
而是一次。
徹底劃開舊認知的證明。
蕭甯站在發射點前。
身影在陽光下拉得修長而筆直。
火槍穩穩架起。
槍口,紋絲不動。
他準備好了。
練兵場上。
空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繃緊了。
遠處那一排被重新推到位置上的石人,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渺小。
距離被拉開之後,連石人肩部與頭顱的分界,都已經不甚清晰,隻剩下一個略顯粗糙的輪廓,靜靜立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