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笑聲不大,卻在緊繃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
拓跋燕回站在不遠處,将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沒有笑。
反而心中微微一沉。
她看得出來。
他們并不是輕視蕭甯。
恰恰相反。
正因爲他們已經見識過蕭甯的可怕,才會在這個距離上,選擇相信“極限”本身。
這是經驗。
也是認知的邊界。
如果這一次還能命中。
那将不隻是技藝上的突破。
而是對所有人認知的正面碾壓。
拓跋燕回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蕭甯。
他的背影依舊筆直。
站在發射點前,穩如山嶽。
仿佛周圍所有的議論、判斷、甚至賭約,都與他無關。
那一刻。
拓跋燕回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預感。
或許。
這一次。
連“不可能”這三個字。
都會被重新定義。
練兵場上。
風,忽然停了。
方才還略顯松動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連遠處旌旗的獵獵聲,都像是被什麽力量強行壓住,隻剩下布帛輕輕抖動的細響。
蕭甯站在發射點前。
他的身影,被陽光完整地勾勒出來。
那支火槍,被他穩穩托在肩上。
槍托貼合得極其自然,仿佛并非臨時上手,而是早已融入身體的一部分。
他的雙腳,分得很開。
重心微沉,穩如磐石。
這一刻。
蕭甯的身上,沒有帝王的威儀。
也沒有刻意展露的壓迫。
隻剩下一種純粹到極緻的專注。
他的眼睛,已經不再看整個練兵場。
也不再看任何一個旁觀者。
他的視野中。
隻剩下遠處那一排,幾乎已經模糊成影子的石人。
距離,被拉到了極限。
遠到常人甚至難以分辨頭顱與肩膀的邊界。
可在蕭甯眼中。
那五個石人,卻清晰得不可思議。
呼吸。
在這一刻,被他刻意壓低。
不是屏住。
而是緩慢、均勻,幾乎與心跳同步。
他的右手,扣在扳機上。
指節微微彎曲,卻沒有半分僵硬。
那不是緊張。
而是一種早已熟悉到極緻的狀态。
蕭甯微微眯起眼。
槍口,幾乎沒有任何明顯的晃動。
火槍的準星,與遠處石人的頭部,在他視野中緩緩重合。
不是追逐。
而是靜靜等待。
等待那個,最合适的瞬間。
練兵場上。
沒有人說話。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下意識地屏住了氣。
許居正微微眯着眼。
目光銳利,卻帶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也切那幾人,原本還帶着幾分玩笑意味的神情,此刻已經徹底消失。
他們的目光,被牢牢釘在蕭甯身上。
那一刻。
所有的判斷、經驗、賭約,都被暫時放到了一邊。
所有人都意識到。
接下來發生的,将不是“命中”或“不中”這麽簡單。
而是一次。
對常識的正面沖撞。
蕭甯的呼吸,終于落到了最低點。
他的肩膀,幾乎沒有任何起伏。
下一瞬。
他動了。
不是猶豫。
不是試探。
而是毫不拖泥帶水的果斷。
“砰——!”
第一聲槍響,驟然炸開。
火焰從槍口噴湧而出,伴随着刺耳的爆鳴。
幾乎在同一瞬間。
蕭甯的手指,已經再次扣下。
“砰!”
第二聲槍響,緊随其後。
沒有停頓,沒有調整。
像是早已在心中完成了所有計算。
動作連貫得近乎冷酷。
第三槍。
第四槍。
第五槍。
“砰!砰!砰!”
槍聲接連炸響。
五聲爆鳴,在極短的時間内連成一片。
火光與硝煙,瞬間将蕭甯的上半身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