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此刻反應最大的,還得是那些剛剛親手端過火槍、參與過訓練的士卒。
他們站在原地,身體依舊挺直,陣型依舊嚴整,可眼神,卻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是單純的震驚。
而是一種,信念被重新塑造後的恍惚。
“剛才……你們看清了嗎?”
隊列的角落裏,有人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
聲音很輕,卻帶着難以掩飾的顫動。
“看清了。”
旁邊的人喉嚨滾動了一下。
“看得清清楚楚。”
“五槍。”
“連停都沒停。”
“全中。”
說到最後兩個字時,那人明顯頓了一下。
仿佛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這哪是射擊啊……”
另一名士卒忍不住低聲感歎。
“這是算準了啊。”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人同時沉默了一瞬。
算準了。
這三個字,說得極輕。
可落在這些士卒心中,卻比任何誇贊都要重。
因爲他們太清楚了。
在那個距離上,别說爆頭,哪怕是“打中”,都已經不是靠感覺、靠苦練就能做到的事情。
那是對彈道、對距離、對風向、對火槍性能的絕對掌控。
而這種掌控。
他們原本以爲,隻存在于想象之中。
“我剛才還在想。”
有人苦笑了一聲。
“陛下讓我們練爆頭,是不是要求太苛刻了。”
“現在看來……”
他搖了搖頭。
“是我們,根本沒站到那個高度。”
這句話,并沒有引來反駁。
反而引起了一片低低的附和聲。
有人輕輕點頭。
有人沉默不語。
但所有人心裏,都在重複着同一個念頭——
服了。
是真的服了。
火槍隊中,那些原本心中還存着幾分不服氣、幾分“陛下站着說話不腰疼”的士卒,此刻臉上再也看不到半點怨言。
有的,隻剩下敬畏。
“你們還記得嗎?”
忽然,有人低聲說道。
“當年,陛下剛登基那會兒。”
這句話一出。
不少人的神情,明顯一滞。
怎麽可能不記得。
那時候的蕭甯。
在軍中,可謂“名聲赫赫”。
“纨绔。”
“荒唐。”
“喜好享樂,不理政事。”
這些評價,當年在軍中流傳得極廣。
甚至不少老兵私下裏都搖頭歎氣。
覺得這位年輕皇帝,恐怕撐不起大堯的未來。
“那時候。”
那名士卒繼續說道。
“咱們提起陛下。”
“誰不是搖頭?”
“覺得他不過是靠着祖宗基業,坐在龍椅上的命好之人。”
“可現在呢?”
這句話,像是一把鈍刀。
慢慢劃過衆人的心口。
是啊。
現在呢?
短短幾年。
從那個在傳言中“荒唐無度”的年輕皇帝。
到今日。
站在練兵場上。
以一人之力,重新定義戰争方式的存在。
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以前不信。”
有人低聲道。
“不信什麽‘人會變’。”
“可現在。”
他苦笑了一下。
“我信了。”
“而且,信得不能再信。”
另一名士卒忍不住接話。
“這哪裏是變了。”
“這是脫胎換骨。”
“要不是親眼所見。”
“誰敢相信?”
“皇帝。”
“懂火器。”
“還懂到這種程度。”
“還讓我們這些天天摸槍的,心服口服。”
這話,說得并不誇張。
火槍隊中的士卒,心裏最清楚。
他們是這支新軍裏,訓練最苦、要求最高的一批人。
可即便如此。
在看到蕭甯方才那連貫、果斷、毫不拖泥帶水的五連射時。
他們心中,依舊升起了一種極其清晰的感覺——
那不是他們努力一輩子,就一定能追上的高度。
“怪不得……”
有人低聲喃喃。
“陛下敢定這樣的标準。”
“怪不得他說,不合格。”
“原來,在陛下眼裏。”
“我們現在做到的。”
“真的,還隻是開始。”
想到這裏。
不少士卒的眼神,反而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