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甯語氣平靜。
“現在。”
“你們心裏,應該清楚了。”
他頓了頓。
“朕從不提自己做不到的要求。”
這句話。
像是一塊石頭。
穩穩落進了所有人的心裏。
不少士卒,下意識地點頭。
有的人,甚至握緊了拳頭。
那不是緊張。
而是一種重新被點燃的鬥志。
蕭甯見狀,沒有繼續停留在這個話題上。
他轉而擡起火槍,輕輕在手中掂了掂。
“不過。”
“你們要記住。”
“火槍。”
“和弓弩,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這句話一出。
不少人立刻收斂心神。
認真傾聽。
“弓弩。”
“更多靠的是手感。”
“靠的是臂力、穩定、經驗。”
蕭甯一邊說,一邊擡手比劃。
“可火槍不一樣。”
“瞄準。”
“隻是最基礎的一步。”
他擡眼,看向遠處。
“你們真正要學的。”
“是判斷。”
“判斷距離。”
“判斷風。”
“判斷彈道。”
說到這裏。
蕭甯擡起火槍。
将槍口微微擡高了一點。
“你們以爲。”
“槍口對準目标,就一定能打中?”
他輕輕搖頭。
“不。”
“子彈離開槍口之後。”
“就已經不完全受你控制了。”
“風速。”
“風向。”
“濕度。”
“甚至空氣本身。”
“都會影響它。”
這番話。
對于這些士卒來說。
幾乎是全新的認知。
不少人,下意識地睜大了眼睛。
“所以。”
蕭甯繼續道。
“你們要學會算。”
“算風。”
“算距離。”
“算子彈下墜的幅度。”
他說到這裏。
伸手在地上,随意畫了一條線。
“這條。”
“叫槍線。”
“不是你們看到的直線。”
“而是子彈真正飛行的軌迹。”
他又在那條線的下方,畫了一條略微下彎的弧線。
“子彈會下墜。”
“距離越遠。”
“下墜越明顯。”
“所以。”
“你們在瞄準的時候。”
“不能隻盯着目标。”
“要提前擡槍。”
“讓子彈,在下墜之後,剛好落到你想要的位置。”
不少士卒,聽得幾乎忘了呼吸。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
原來射擊。
不是“對準—扣動扳機”這麽簡單。
而是一整套,嚴密到近乎冷酷的計算。
蕭甯看着他們的反應,繼續往下講。
“還有風。”
他指了指旌旗。
“順風。”
“逆風。”
“側風。”
“都會讓子彈偏移。”
“風越大。”
“偏移越明顯。”
“你們要學會看旗。”
“看塵。”
“甚至,看草葉的擺動。”
說到這裏。
他忽然笑了笑。
“這些。”
“弓弩也有。”
“但沒有火槍這麽明顯。”
“因爲火槍,射程更遠。”
“速度更快。”
“誤差,也就被無限放大。”
随後。
蕭甯話鋒一轉。
“再說構造。”
這一次。
不少士卒,明顯愣了一下。
構造?
火槍,不就是一根鐵管麽?
蕭甯卻已經将火槍拆解。
動作幹脆利落。
“火槍。”
“不是一根管子。”
“而是一個完整的系統。”
他指着槍管。
“槍管長度。”
“決定了初速。”
“内壁是否平整。”
“決定了子彈是否穩定。”
他又指向擊發裝置。
“擊錘。”
“彈簧。”
“觸發點。”
“都會影響你扣下扳機的瞬間。”
“如果你對它不了解。”
“你永遠隻能靠運氣。”
這句話。
說得極重。
卻沒有人反駁。
因爲方才那五槍。
已經證明了一切。
“你們要學的。”
蕭甯最後說道。
“不隻是怎麽打。”
“而是。”
“爲什麽能打中。”
他擡眼。
目光掃過所有人。
“等你們真正明白這些。”
“百分百爆頭。”
“就不再是要求。”
“而是結果。”
練兵場上。
一片寂靜。
沒有人說話。
可所有人的眼中。
都燃起了一種。
前所未有的光。
練兵場上,一陣短暫的安靜。
士卒們還沉浸在方才那一番講解之中。
有人低頭,看着手中的火槍。
有人擡眼,望向遠處的石人。
那些原本隻被當作“靶子”的東西。
此刻,卻仿佛變成了某種全新的考題。
蕭甯的目光,從衆人臉上一一掃過。
沒有催促。
也沒有施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