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弩。
那可是他們此行最爲關注的東西。
那種射速與威力兼備的器械,若真能批量裝備,足以改變一支軍隊的作戰方式。
許居正微微一笑。
“殿下聰慧。”
“那連弩,确實也是陛下所造。”
他說得極爲自然。
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而且。”
他頓了頓。
“若我沒記錯,應當是幾年前,便已研制出來。”
這句話落下。
空氣仿佛驟然一沉。
幾年前?
也切那的臉色幾乎當場僵住。
達姆哈的眼神猛地一縮。
瓦日勒更是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
“幾年前?”
也切那重複了一遍。
聲音裏已經不隻是震驚。
而是難以置信。
“你是說,在我們還在試圖突破弓弩極限的時候,他就已經……”
他沒有說完。
因爲後半句話,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
達姆哈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們大疆,爲了那種連弩,投了多少人力物力。”
“多少匠師日夜鑽研。”
“試了多少次結構改造。”
“始終無法平衡射速與穩定。”
他說到這裏,聲音低了下去。
“而他,幾年前,就已經做出來了?”
瓦日勒神色複雜。
“若真如此。”
“那我們所謂的領先,隻怕隻是自以爲是。”
拓跋燕回原本還算鎮定。
可當“幾年前”這三個字真正落地時,她也終于愣住了。
她知道蕭甯驚才絕豔。
也知道他非凡。
可幾年前。
那時的蕭甯,在各國眼中,仍是一個聲名狼藉的年輕皇帝。
纨绔。
荒唐。
不務正業。
這些評價,幾乎蓋過了一切。
可在那樣的名聲之下。
他卻已經悄然完成了這種級别的器械革新?
拓跋燕回緩緩吸了一口氣。
心中第一次真正生出一種寒意。
不是畏懼。
而是對未知深度的敬畏。
“這個人……”
她低聲喃喃。
“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天才。”
也切那搖了搖頭。
“天才?”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天才。”
“這是把幾個領域,全都推到極緻。”
達姆哈沉聲補充。
“兵法能打。”
“格律能寫。”
“火器能造。”
“連弩能改。”
“這樣的帝王,若再有時間沉澱……”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可所有人都明白後半句。
若再有時間。
大堯,将會成長到何種地步?
瓦日勒長久沉默。
最終輕聲道。
“難怪他敢借連弩。”
“因爲他手中,恐怕早已有更強的東西。”
這句話,讓衆人再次一震。
是啊。
若連弩都隻是幾年前的成果。
那如今的大堯,又在研究什麽?
也切那忽然覺得喉嚨發幹。
他們原本此行,是來試探。
可現在看來。
被震動的,反而是他們自己。
拓跋燕回擡頭,再次望向蕭甯。
那道身影站在演武場中央,與士卒交談,神情淡然。
仿佛方才那些足以掀翻格局的信息,對他而言不過是理所當然。
她忽然明白。
真正可怕的,不隻是才華。
而是隐藏。
幾年前便完成的連弩。
卻從未大張旗鼓宣揚。
直到今日,才順勢拿出。
這份耐心與定力。
遠比技術本身,更令人心驚。
達姆哈最後歎了一聲。
“我們大疆,号稱神川大陸弓弩之最。”
“卻未必,真的走在最前面。”
也切那苦笑。
“看來,這一次,我們回去,要重新議事了。”
瓦日勒緩緩點頭。
“而且,要快。”
風再次掠過演武場。
火槍聲遠遠傳來。
連弩架在一側,在陽光下泛着冷光。
也切那等人站在那裏,久久未語。
他們忽然意識到。
今日所見,并非炫耀。
而是一種宣告。
宣告大堯,早已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走出了更遠的距離。
而那個曾被輕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