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排架在木架上的火槍。
但這些火槍,與之前見過的略有不同。
槍管明顯更長。
外壁之上,刻有細密标記。
拓跋燕回微微皺眉。
“這……也是火槍?”
蕭甯點頭。
“算是新式。”
他走到其中一支前,輕輕托起。
“普通火槍,内膛光滑。”
“子彈出膛,易受擾動。”
“射程與精度皆有限。”
他說話間。
示意匠人遞來一根截斷的槍管樣本。
衆人圍過去。
隻見槍管内部,竟刻有細密螺旋紋路。
也切那瞳孔一縮。
“這是……”
“線。”
蕭甯淡淡道。
“讓彈丸旋轉。”
“旋轉,便穩定。”
達姆哈盯着那螺旋紋路。
“你是說,讓彈丸在出膛時旋動?”
“不錯。”
蕭甯平靜回答。
“旋轉之後,軌迹更穩。”
“射程更遠。”
“精度更高。”
拓跋燕回下意識道:“那爲何不全部采用?”
蕭甯微微一笑。
“因爲難。”
“膛線加工耗時。”
“裝填也更費力。”
“尚在改良。”
他說得雲淡風輕。
可也切那等人卻明白。
若這種設想成熟。
戰場距離,将被徹底拉開。
弓弩再強,也不過百步之内。
而這種武器,若射程翻倍……
他不敢再想。
可震撼尚未結束。
蕭甯又帶他們走向另一側。
那裏擺放着一架造型奇特的木鐵結合裝置。
幾根短管并列排列。
下方連着一個轉動結構。
達姆哈愣住。
“這又是何物?”
蕭甯走到裝置旁。
輕輕轉動側邊把手。
幾根短管随之緩緩旋轉。
“連發構想。”
他語氣平靜。
“單槍射擊,需裝填。”
“若數管輪轉。”
“便可在裝填間隙繼續射擊。”
也切那呼吸一滞。
“多管輪射?”
“雛形。”
蕭甯點頭。
“問題在于穩定與散熱。”
“還未定型。”
拓跋燕回望着那架裝置。
隻覺得腦海一陣發脹。
她仿佛看見戰場之上。
一架這種器械立于城頭。
短時間内傾瀉火力。
那将是何等場面?
瓦日勒低聲道:“若真能連續射擊……”
“騎兵陣形,怕是難以接近。”
蕭甯沒有否認。
隻是淡淡道:“所以仍在改。”
他帶着衆人繼續前行。
第三間廠房。
内部竟擺着幾門小型火炮。
但與尋常火炮不同。
炮身明顯輕巧。
底部安裝有改良輪架。
炮口旁邊刻着刻度标識。
“這是……炮?”
達姆哈皺眉。
“輕型。”
蕭甯點頭。
“可随軍機動。”
“射角可調。”
他示意匠人演示。
炮身微微擡起。
刻度精準對準某一标記。
“記錄射距與仰角。”
“形成對照表。”
他輕描淡寫。
“以後不必全憑經驗。”
“按表校準。”
也切那徹底沉默。
他們從未想過。
火炮竟可以被“計算”。
而不是依靠老兵感覺。
拓跋燕回緩緩開口。
“陛下……”
“你是在把戰争,變成一門學問?”
蕭甯轉頭看她。
“戰争本就是學問。”
“隻不過過去,依賴天賦。”
“如今,可以依賴方法。”
這句話,讓幾人心頭一震。
他們忽然意識到。
蕭甯所做的。
不是單純創造武器。
而是在改變戰争的邏輯。
旋轉穩定的遠射火槍。
輪轉連發的多管雛形。
可機動校準的輕型火炮。
每一樣,尚未完全成熟。
卻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更遠。
更快。
更精準。
也切那低聲喃喃。
“若這些都成型……”
“神川大陸的戰場,隻怕要徹底變樣。”
達姆哈苦笑。
“我們方才還在爲連弩驚歎。”
“如今看來,連弩,或許隻是過渡。”
拓跋燕回望着那一件件雛形。
心中隻覺恍惚。
她忽然覺得,自己仿佛不是在參觀軍工。
而是在窺見未來。
蕭甯卻隻是淡淡說道。
“尚早。”
“許多問題未解。”
“但方向已定。”
他說得平靜。
可在幾人耳中,卻如驚雷。
方向已定。
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大堯,并非偶然領先。
而是已經踏上了一條清晰的道路。
而他們。
此刻站在這裏。
仿佛親眼見證一個時代的雛形。
也切那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開始懷疑。”
“我們是不是,來晚了。”
沒有人接話。
因爲這一刻。
他們心中,都有同樣的感覺。
眼前所見。
不像現實。
更像一場正在緩緩展開的夢。
可那金屬的冷光。
那刻度的精細。
那旋轉的槍管。
無一不在告訴他們。
這不是夢。
這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