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盆、木桶、長柄木勺,在他們手中有條不紊地流轉着,像是一條早已成熟的流程。
幾人走入其中,熱浪撲面而來。
數口銅鍋一字排開,鍋下火焰穩定,鍋中液體翻滾,卻并不渾濁,反而顯得格外清亮。
拓跋燕回走近細看。
她原以爲這是普通熬糖,可當視線落在那幾層疊放的濾布與沉澱槽時,神色便漸漸凝重起來。
“這是在做什麽?”
她開口問道。
一名匠人擡頭見禮,語氣中帶着掩不住的自豪。
“回殿下,這是精糖。”
他說着,将一旁木盤端來。
木盤之中,鋪着一層細小晶體,潔白如霜,在陽光照射下微微泛光,與尋常粗糖完全不同。
也切那不由自主向前一步。
他見過最好的糖,多半呈暗黃之色,質地粗糙,入口帶着雜味,可眼前這盤糖,卻幾乎沒有半點雜色。
“這真是糖?”
匠人笑着點頭。
“甘蔗榨汁後,先沉澱去雜,再以石灰與草木灰調和,反複過濾,慢火熬煮,最後結晶而成。”
他說得平靜。
可幾人卻聽得心頭一震。
如此複雜的流程,顯然不是随意爲之,而是經過多次試驗與改進之後才形成的。
也切那伸手撚起少許。
糖粒在指間輕微摩擦,竟幾乎沒有粘連。
他放入口中,甜意瞬間化開,沒有半點苦澀,清透得令人難以置信。
達姆哈緊随其後嘗了一點。
他原本并未抱太大期待,可甜味入口的那一瞬,眼神驟然一亮。
“這比王庭供奉的糖還要純。”
瓦日勒沒有說話,隻是再取一撮細細品味。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
“若此物售于市面,隻怕貴族都會争搶。”
拓跋燕回也嘗了一點。
甜味在舌尖鋪開,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種細膩與幹淨,沒有任何雜質殘留。
她緩緩擡眸。
“此法,是誰所創?”
匠人幾乎不假思索。
“當今陛下。”
語氣堅定。
“陛下當年親自改良熬煮之法,還教我們如何分層過濾。之前外界都說陛下纨绔,可我們這些匠人心裏清楚,若非陛下指點,斷不可能有今日這般精糖。”
幾人心頭再次一震。
他們已經見過太多震撼。
可當這句話再次落在耳中時,依舊難以平靜。
而另一側煉鹽工坊内,場面更爲壯觀。
數口大鍋翻滾着鹵水,蒸汽彌漫,沉澱池中層層分離雜質,濾網細密如紗,結晶槽内鋪着潔白鹽粒。
那鹽粒細密均勻,幾乎沒有肉眼可見的雜色。
也切那走近時,甚至有一瞬懷疑,那是不是某種粉末。
“這是鹽?”
匠人點頭。
“多次沉澱,反複過濾,再以低溫慢煮,雜質幾乎盡除。”
達姆哈取了一撮放入口中。
他本以爲鹽不過是鹹味,差别不大,可這一口下去,卻沒有絲毫苦澀與砂感,鹹味純淨而柔和。
他忍不住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他徹底沉默。
瓦日勒嘗過之後,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這鹽,比草原上最好的鹽還細。”
拓跋燕回望着那一槽潔白鹽晶。
她忽然意識到,鹽與糖并非奢侈之物,而是關乎民生根本的日常所需。
若品質提升,若産量穩定,那影響的,絕不僅是貴族的餐桌。
她緩緩轉頭,看向蕭甯。
“連鹽與糖,你都親自參與?”
蕭甯神情平靜。
“百姓每日所食,不過米、鹽、菜。若鹽苦糖雜,生活便多一分艱難。”
他說得雲淡風輕。
可在場幾人卻清楚,這背後意味着什麽。
軍工震懾外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