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區内。
拓跋燕回放下鉛筆,指尖卻仍輕輕摩挲着筆身,仿佛在确認方才那份輕巧并非錯覺。
她的神色比先前更爲沉靜,可眸底深處,卻隐隐翻湧着難以言明的震動。
也切那将那張寫過字的紙折好收起,動作格外鄭重。
他心中明白,這種看似不起眼的小物件,一旦流傳開來,對讀書人意味着什麽。
達姆哈則默默站在一旁,沒有再開玩笑。
他忽然意識到,大堯真正可怕的,并非某一樣兵器,而是這種層出不窮的改良與創造。
瓦日勒依舊神色冷靜,可那份冷靜之下,多了一層沉思。
他已經不再單純以“觀摩者”的姿态看待這一切,而是在思索,這樣的體系若持續十年,會變成什麽模樣。
幾人緩緩離開農具與試驗一帶的區域。
腳步不疾不徐,誰都沒有開口,可空氣裏卻仿佛壓着某種無聲的波瀾。
拓跋燕回回望了一眼方才的方向。
陽光落在田壟之上,水車轉動,農具運作,一切井然有序,卻蘊含着足以改變天下的力量。
她忽然明白,真正的強大,并非喧嚣,而是這種靜默中的積累。
也切那在心中暗暗自嘲。
曾幾何時,他還以爲大堯不過是兵鋒銳利,如今看來,卻是根基深厚。
達姆哈則不由自主握緊了拳頭。
草原之上尚在爲糧草奔波之時,大堯卻已經在研究如何讓一人抵兩人之力。
瓦日勒輕輕吐出一口氣。
若今日所見盡數推廣,這片土地,将徹底不同。
而蕭甯始終走在最前。
步履從容,神色平淡,仿佛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尋常巡視。
幾人沉默着行走了片刻。
石道轉折,視野漸漸變得開闊。
就在此時,蕭甯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拓跋燕回。
“拓跋殿下。”
他的語氣溫和,卻帶着幾分意味深長。
拓跋燕回擡眸與他對視。
“陛下還有安排?”
蕭甯微微一笑。
“接下來這個區域,你大概會感興趣。”
他頓了頓,語氣輕緩。
“而且,朕還有一份小禮物相贈。”
此言一出,幾人神色皆是一動。
拓跋燕回微微一怔。
“送我禮物?”
她下意識反問,語氣裏既有疑惑,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
蕭甯卻不再多說。
“到了便知。”
他擡手示意繼續前行。
拓跋燕回心中疑雲更重。她自認見識不淺,可今日所見已遠超預期,如今又提及“禮物”,反倒讓她越發想知道究竟是什麽。
也切那側目看了她一眼,低聲道。
“殿下看來,要有驚喜了。”
達姆哈則忍不住笑了一聲。
“陛下的禮物,怕是不簡單。”
幾人繼續前行。石道向前延伸,穿過幾排低矮的院牆。
還未真正走近下一個區域,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便悄然迎面而來。
那不是泥土氣。
也不是木屑味。
空氣中浮動着層層疊疊的香氣,清雅、溫潤、柔和,卻又彼此分明。
拓跋燕回腳步微頓。
“這是什麽味道?”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隻覺得心神一瞬間甯靜下來。
那香氣并不濃烈,卻極有層次。似花非花,似木非木,又隐約帶着一絲清涼。
也切那也愣住了。
“從未聞過這般氣味。”
達姆哈深深吸氣,竟不自覺閉上了眼。
“這香氣……讓人心裏都安靜了。”
瓦日勒微微皺眉,卻不是警惕,而是困惑。
“像是香料,卻又不像尋常熏香。”
随着他們越走越近,香氣也愈發清晰。
仿佛有數種不同的香味在空氣中交織,卻沒有一絲沖突。